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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地庇护所【Palustri-Tectum】

6 words · 1 min read

一年后……
【06:41】
许鸣推开观察室门的时候,索伦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咖啡,额头抵着玻璃,像在数外面草原上有几只三角龙。
晨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在他颧骨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家伙瘦了,比一年前至少轻了五六斤,下颌线变得更锋利,但黑眼圈永久性地驻扎在眼眶下面,像两枚淡青色的勋章。
“早。”
许鸣把门带上,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
控制台面上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杯垫旁边搁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可颂——杏仁味的,表皮烤得焦黄……他伸手摸了一下杯壁,温度刚好。
“你昨晚又没回去?”
“回了。”
索伦没转头,声音被玻璃反射回来,带着一点闷。
“睡了四个小时,两点醒了一次,看了半小时数据又睡了。不算没回去。”
“两点醒的那次你发了三条消息给我。”
“那是怕你早上起来漏看。”
许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再拆穿他。索伦发消息的时间戳分别是02:17、02:19和02:34——最后那条只有两个字:【没事】。
许鸣太了解他了,“没事”这两个字在索伦的词典里通常翻译为“有事但我不想吵醒你”。
他把主屏幕点亮。全息地图在暗了六个小时后重新铺展开来,中心湖、浅湾、沼泽、芦苇荡、支流网络和入湖口,全部亮起来。
三个绿点。
它们长大了。
熟练地调出每只个体的实时生理数据和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活动轨迹。
自从一年前幼体大规模死亡事件结束后,每天早上检查这三个绿点成了他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
某种程度上……就像普通人早上起来先看手机消息一样自然?只不过他的“消息”是棘龙的心率曲线和位置坐标。
地图最南端,一个绿点正停在水系最下游的河道弯折处,坐标紧贴着野化圈定范围的南部边界。
编号:Spino-Ae-156。
活动范围——湿地南部下游及入海口过渡带,盐淡水交汇区。备注栏里有许鸣三个月前加的一条标注:
【156在盐度耐受方面表现出远超预期的适应能力,已在咸淡水交汇区稳定活动超过九十天】
“滋……”
他把画面切过去,发现南边在下雨。
A.S系统凌晨启动了一场模拟降水,雨幕把入海口过渡带的天空和水面糊成了一整片灰白色。
镜头拉近,许鸣看到了156。
它站在河道弯折处的浅水里,水没到它大腿根部。
它现在体长接近八米,站在那片水域里,像一座灰绿色的小山从水底长出来。
背帆已经完全长开了——神经棘之间的皮膜从颈后一直延伸到尾根,边缘处泛着一圈极淡的浅色纹路。
背帆根部的皮肤粗糙厚实,堆积着厚厚的脂肪层,形成光滑的曲面连接到背部和体侧,整面帆像一面巨大的、活的旗帜。
它低头看着水面,竖瞳在雨幕中缓缓收缩,雨打在它的背帆上,水珠顺着神经棘边缘滑落,在它身体两侧形成细密的雨帘。
它在看自己的倒影?投放到现在整整一年,它在自己倒影里看到的已经是和当初完全不同的东西。
“咔嚓…”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拢,上下颌闭合时能听到轻微的磕碰声。
“呼噜噜……”
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的幅度让两侧肋骨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然后它把吻部探进水里,开始捕食。
“哗啦啦……”
鱼群在它的吻部附近游过时,它只需要微微偏一下头,张嘴,然后合拢。
动作幅度极
很小,像是在水底打了个哈欠,但这个动作几乎意味着肯定一条鱼被钉在齿间。
这已经不是捕猎了,简直是在收割。
许鸣把画面放大。
156嘴角那道被王锦蛇咬过的疤痕还在——一年前那两颗细如发丝的白色痕印,随着吻部的生长被等比拉长,现在变成了两道在鳞片上隐约可见的浅色细线。
现在它已经是这片水域最顶级的掠食者了。
“它又长大了。”
索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那杯咖啡已经换了新的,杯沿凝着一圈干涸的褐色渍迹。
他的目光越过许鸣的肩膀落在156的画面上,停留了片刻。
“体长数据上周更新过……七米九,体重两千一百公斤。你要不要猜一下它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索伦在旁边工位坐下,把自己的屏幕也调到156的画面。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语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太要紧但有点意思的事。
“你还记得吗?它小时候被蛇咬过一次。嘴角那个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许鸣把画面放大,定格在156嘴角那两道白色痕印上,他当然记得。
“那是它第一次攻击陆生猎物。蛇跑了,它没吃到。”
“现在它一次最多能吃多少?”
“不清楚……四十公斤鱼?”
索伦轻轻吹了声口哨,许鸣把镜头从156身上移开,转向地图西北方向。
……
【07:12】
西侧组旧址——那片被泰坦蚺占据过的牛轭湖再往西约三公里的位置,有一片被许鸣标注为“沉寂水域”的浅湖。
湖面不大,被低矮的丘陵环抱,水面上覆盖着密密的水葫芦和浮萍,几棵落羽杉从浅水区里长出来,树根膨大成奇形怪状的膝状呼吸根,在水面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水很静,静到水面上的涟漪都像是慢放的,水黾划过的细密圆圈要很久才能消散。
一个灰绿色的巨大身影正趴在湖心浅水区里。
Spino-Ae-344。
它的体长也已经超过了七米,背帆比156略矮,但更宽——神经棘之间的皮膜展开面积更大,从正上方看像一面铺在水面上的三角形风帆。
整个身体大半沉在水里,只露出背帆和吻部以上,吻部搁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扁平石头上,竖瞳半眯着。
一只青蛙从水葫芦叶子上跳下来,落在它吻部前方不到半米的水面上。
344的瞬膜微微眨了一下,竖瞳跟着那只青蛙移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青蛙又跳了一下,跳到更远的地方,344的瞬膜又慢慢垂下来,重新眯成一条缝。
许鸣把它过去一周的活动轨迹投在主屏上。
344的活动范围比156小得多——它的移动半径不超过两公里,几乎全部集中在“沉寂水域”及周边几百米的芦苇带范围内。
轨迹线像一团被揉乱的毛线球,在同一个区域里反复绕圈,极少有长距离的直线移动。
“它还是不走远。”
索伦看着那团轨迹线,手指在控制台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虽然344当初走出浅湾、加入274的队伍、重新回到群体中,但它的活动模式和其他两只始终不太一样。
156喜欢探索——它是最早抵达入海口的那只,在半年前就已经把活动范围扩展到了整个水系最南端,甚至有好几次尝试越过野化圈定的边界线,被无人机引导回来。
274喜欢巡逻——它的活动范围几乎是整个中心湖及周边支流网络的总和,移动轨迹像一张被拉开的网。
344喜欢待着。
但索伦注意到另一个细节,他伸手点了点344过去一周轨迹线和中心湖方向之间的一条细微连线。
这条连线很淡,一周只有三到四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路径:从沉寂水域出发,沿西侧支流往中心湖方向移动,抵达某个固定位置后停留一小段时间,然后原路返回。
“它会定期回中心湖……每周三到四次,还是固定的,雷打不动。”
“回来看一眼,然后又回去。”
许鸣把那条连线的终点位置放大——那是一个小型浅湾,离中心湖沙洲不远,是当年344刚走出浅湾时第一次遇到274的地方。
索伦看着那个坐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画面切到中心湖。
“274呢?”
……
【07:35】
中心湖。
许鸣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正在找274。
274的定位信号在过去六个小时内移动了将近四十公里——它在水域间来回穿梭。
许鸣把全息地图上的轨迹回放打开……然后看到一条绿色的线在整片中心湖水系中蜿蜒前行:
从东北角的浅湾出发,沿主干河道往南到入湖口,折向西,穿过芦苇荡,绕回中心湖沙洲,然后继续往北,沿着北侧支流巡视一圈,再回到出发点。
然后重来,每一天。
画面拉近,274正在中心湖东岸的浅水区里游动。
它的体长在这一批里最大——目测已经超过了八米,背帆最高处神经棘之间的皮膜在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
眼睛仍然是那双浅琥珀色的竖瞳,但眼眶周围的鳞片上多了不少细密的划痕。
它游的速度不快,步态很稳,后腿蹬水的节奏均匀而有力,尾巴摆动的幅度压得很小,只在身体两侧掀起细微的波纹。
和一年前带着两名同伴的它一样……它仍然是那个打头的,只是现在它的队伍分散了,它就把整片中心湖当成自己的队伍来巡视。
它把吻部探进水里,捕捉着水中任何一点不寻常的振动。
接着它沿着水草带边缘游了大约三百米,在一处芦苇丛前停下来,抬头,竖瞳缓缓扫过对岸的灌木丛。
几只水鸟被它的动静惊飞,扑棱着翅膀往北逃去。
“呼噜噜?”
它偏着头看了一会儿,确认水鸟飞走的方向没有异常,然后继续往前游。
“它在做什么?”
索伦把274过去一周的巡逻路线叠加在地图上。
路线几乎覆盖了当初所有幼体曾活动过的水域——012队待过的沙洲、东侧组撤退过的支流拐弯处、344曾独自趴着的浅湾芦苇丛、以及当初那些因古生菌、被捕食或溺水而死的幼体们最后停留的坐标。
有些地方已经没有活着的棘龙了,沉在水底的只剩几根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肋骨和椎骨碎片。
“它现在是这条水系的统领。”
索伦沉默了很久,屏幕上274正从东岸游到湖心沙洲,在012最后趴过的那块浅滩边缘停下来。
它站在那里,半截身体浸在水里,竖瞳朝向沙洲上那棵歪斜的柳树。
树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水流冲刷出的几道浅沟和几片被冲上岸的枯叶,274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继续往下游去。
“它把整片湿地都标记了……它的气味、它的足迹、它的巡逻路线——它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潜在的威胁,这片水域有主了。”
“它的领地不是在划分边界,它在我们的整个项目范围内寻找潜在威胁……那场大规模死亡事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许鸣靠在椅背上,感觉到后背贴着皮革的凉意慢慢沁进来,把274的轨迹图层保存下来,在日志里加了一行简短的备注:
【巡逻范围覆盖所有历史活动区域,包括已无同类栖息的水域。】
……
【08:00】
晨会。
文特尔博士站在长条桌首位,面前摊着那沓似乎永远也翻不完的打印纸。
他看起来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衬衫袖口卷到前臂中段,银色机械表的表盘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微光,灰白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眼角的皱纹比一年前深了一些。
“新的投放许可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同一瞬间抬起头。
许鸣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住了,索伦靠在椅背里的姿势没有变,但他翘着的那条腿从膝盖上放了下来。
“北非管理委员会批准了棘龙野化项目三期。首批一百五十只,投放方式待定,投放区域需在本次晨会上完成初步规划。”
他顿了一下,环视整个房间,目光在许鸣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到索伦身上,最后回到摊开的打印纸上。
“这次投放,我打算利用现有个体的存在……简单说就是——大小混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像被投进一颗石子的水面一样荡开了低低的议论声。
实习生们互相碰了碰肩膀,监测组维拉和马库斯交头接耳说了句什么,饵料组霍夫曼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这不算混养吧?”
索伦转头看向许鸣,许鸣也转过来看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件事:棘龙的社会结构,如果他们的判断是对的,棘龙的集群本能确实不同于重爪龙。
如果成年个体确实会对幼体产生保护、教导或至少是容忍的行为,那么大小混养就不是风险,而是机会。
想来文特尔博士已经成年个体的存在当成了一个可以用、但不确定怎么用的工具。
看着低下眉来眼去的许鸣和索伦,文特尔博士皱了皱眉,撇了撇嘴,轻咳两声。
他松开交叠的手指,把手按在打印纸上,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表,落在许鸣脸上。
语气听起来平平淡淡,但许鸣注意到他的拇指又开始做那个小动作——顺时针搓动,缓慢地,一圈,两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年前我把重爪龙的方案平移到棘龙身上,然后我们损失了第二批幼体的近八成。”
“很可惜,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这次投放方案——由你们来定。
他垂眉,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厚厚一沓纸,然后再次抬头,看向观察组的方向。
“许鸣,索伦……过去一年你们跟它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你们比我更了解那三只。所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
“如果明天有一百五十只幼体被投放到这片水域——它们会怎样?”
许鸣相较于一年前变得自信了不少,只是低头看了一样平板,然后就把这张画面投到会议室主屏上,站起身。
屏幕上定格着274在中心湖沙洲边缘的那个画面——它站在东侧组最后趴过的地方,竖瞳朝向那棵歪斜的柳树,然后转身,继续巡逻。
“274是这三只里最强壮、巡逻范围最大的个体。”
“它每天都在沿固定路线巡视整个中心湖及周边支流,路线覆盖了前一批幼体所有曾活动过的水域。”
“它的巡逻有规律、有固定路线,如果我们在它的巡逻范围内投放幼体,它会是第一个发现的。”
许鸣话音落下,索伦紧跟着切换画面,156站在入海口过渡带浅水区里的侧影,背帆在雨幕中安静地展开,像一面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旗帜。
它的竖瞳微缩,正在低头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156是免疫力最强、适应性最好的一只。它的抗体至今仍在水系中保持有效滴度——玛格丽特上个月采的水样还检测到残留抗体。”
“它是最早抵达咸淡水交界区域的个体,在盐度耐受方面表现远超预期。”
最后,344趴在沉寂水域浅水区里的画面,身体大半沉在水下,吻部搁在石头上,竖瞳半眯,安安静静的。
“我们不确定344会不会主动参与幼体的照料……它的领地在西侧,那里非常靠近泰坦蚺栖息地,但那片水域水质很好、相对安静。”
“如果幼体需要一个相对安全学习游泳的地方,344的领地是理想选择。”
许鸣关掉投影,重新坐下。
“我的建议是——分批投放。”
“第一批放在274巡逻路线的覆盖区域,让幼体在成年个体的保护范围内建立初始活动区;第二批放在344的领地,减少竞争压力。156在入海口,它的活动范围偏南——幼体投放初期可以暂时避开那边,等它们稳定后再自然接触。”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同意。”
文特尔博士的声音很轻,但说得毫不含糊。他低下头,在面前的打印纸边缘用钢笔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文件夹。
“散会。许鸣,索伦——中午之前给我第一版投放坐标草案。”
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许鸣收拾平板的动作有些,目光还停留在主屏上那三个绿色光点上。
*杯子轻碰桌声*
索伦走到他旁边,把咖啡杯搁在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还记得吗,去年我们投放第一批的时候,是棋盘格分布,间距一点五到五公里。因为重爪龙是那么做的——把它们分开,越远越好。”
索伦停了一下,看向屏幕上那三个正在晨光中各自活动的光点。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控制台面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影,把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切成一段一段的。
156正在入海口浅水区捕食,344还在沉寂水域趴着,274正在中心湖东岸巡逻。
它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但它们都知道彼此在哪里。
只要抬起头,朝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音就能传出去,越过水面、芦苇荡和低矮的丘陵,被另外两双竖瞳听到。
“所以这一次我不打算再把它们分开了。”
索伦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不需要再论证的事实。
许鸣看着屏幕上那些光点,然后低头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在标题栏敲下一行字:
【棘龙野化项目二期·投放方案草案】
光标在最后那个字后面闪了几下。他另起一行,开始打字。
……
【09:47】
许鸣把投放方案草案第一版发给文特尔博士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十几秒眼睛。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索伦在旁边翻着水质监测数据,偶尔敲几个字。
然后一声极沉闷的长啸,打破了湿地南部入海口过渡带的雨幕,以至于观察室内都能隐隐约约听到那声从胸腔里挤压而出的震颤。
156抬起头。
它把吻部从水里抬起来,雨水从下颌边缘成股流下,竖瞳在雨中缓缓收缩,然后它张开嘴,喉咙深处的肌肉剧烈震动。
“昂吼——”
不再是一年前稚嫩的“咕嘎”声。那是一种低频的、仿佛有着强大共鸣的低吼,比它的体重更重,比它的体型更大。
声音像水波一样在雨幕中扩散出去,沿着河道往上游传,穿过芦苇荡,穿过浅湾,穿过中心湖开阔的水面,水面上甚至被震出了细密的涟漪。
三秒后,中心湖方向传来回应。
274站在湖心沙洲边缘,背帆在风中完全展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比156更高、更长,尾音拖出一个微微上扬的弧线。
又过了几秒,西北方向,一个更轻、更短的回应从沉寂水域传来。
344站在浅水区里,把吻部从石头上抬起来,它叫的声音不大,似乎只是回应。
三声长啸在湿地上空交织,然后各自消散在风里。
许鸣把这段音频保存下来。
旁边的索伦已经把咖啡杯放下了,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三个正在各自发出声音的光点上。
“每天早上都这样,156叫一声,另外两只回应,不管隔多远。”
许鸣想起一年前的那个雨夜——012在雨幕中奔跑,四爪交替砸着泥地,朝着前方传来的同类叫声狂奔。
那时候它们还不知道彼此在哪里,不知道水有多深,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吃饱。
但它们似乎都认可一件事:同类的叫声要回应。
一年过去了,从幼鸣到长啸,从几十只到只剩三只,这个习惯从来没有变过,它们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每天一次,从不间断。
许鸣在音频文件旁边加了一行备注:
【晨间确认呼叫】
【三只个体每日清晨轮流发声,间隔三到七秒,方向指向性明确。行为功能——猜测是远距离群体联结与领地标识。这项行为已稳定持续六个月以上。】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触控笔,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草原正在晨光中缓缓苏醒,A.S系统的塔楼在远处安静地旋转着,顶端那个球体表面泛着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