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园区的铁门开启，还是那熟悉的金属摩擦声，老旧却不让人讨厌。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就连月亮都已经往天上爬了不少距离。
渊厄回头看去，却并没有发现老李……而是一个正在进入园区的躺椅？
嗯，先前待客搬出去了，防止遭受异样的眼光。
嗯？你居然还怕异样的目光？
微波泛起鳞光，倒映着残缺的月亮。渊厄并没有下水，一直静静地趴在岸边。
老李需要他。
“沙沙……”
躺椅被放到了草坪上，与先前被压弯的青草不是同一批……这次离渊厄又近了些。
嗯？你问渊厄？他趴的位置从来没变过，现在草地上都有个鳄鱼痕迹了。
老李这次还搬了张小桌板进来，没有火钳，而是直接将盆装的肉食倒在渊厄面前的草坪上。
渊厄也没急着吃，看着老李又带来了一张独脚小桌板，放在躺椅旁，他和渊厄的中间。
“砰……”
一瓶看上去很有年龄的陶壶被放在了小桌板上，以及一个熟悉的白酒杯。
“哗啦啦——”
酒水入杯，星空倒映在白色的液体中，湖面反射的月亮倒影将小杯中的酒水分成了两个部分，为其添上了一丝梦幻。
“久等啦，老三。”
渊厄见老李就位，也不再犹豫，开始挑选肉块……当然不是给自己。
“咕咕。”
雕鸮小姐落在渊厄左边，看着较软的碎肉递来，熟练地开始享用。
“咔嚓……”
渊厄喜欢较硬的带骨肉，嚼碎骨头那一刻的爽感令他着迷，某种程度上……和雕鸮小姐正好互补？
“下次我给你多准备点。”
一杯酒下肚，老李微笑着打量着一鹰一鳄，却又想起了自己。
“哗啦啦——”
新的酒水进杯，老李却没有动杯，靠着躺椅缓缓倒下，面向无尽的夜空。
“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老李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渊厄倾诉，后者一边啃骨一边将头颅转向右边的老李，示意自己在听。
“我年轻的时候啊，就觉得可惜……城里人人今天杀一只鸡，明天杀一只鸡，我担心以后山上就见不到鸡了。”
老李从裤袋中掏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轻轻展开，才发现这是一张老式黑白照片，不难看出，这是一对年轻的夫妻。
“但我错了……人们养鸡，杀鸡，鸡就永远不会消失。人们用犀牛角入药，却不养犀牛，现在就再也看不见我们自己的犀牛了。”
“我看着它们消失，看着人们欢声笑语，我觉得这不对，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只能答应若芸、答应若华，但我什么都没做到。”
“我没能阻止它们消失，若芸没看到……若华也没看到。”
老李没有流泪，但表情像是在哭。
中年丧妻，晚年丧女，任谁来了都扛不住吧？
“老三，我该怎么做……我害怕……”
老李的动物园从来不是对那些不爱动物的开放的……他们不配。
他想要造一个独属于自己家人的乐园，但他总是瞻前顾后，总是害怕危险，害怕守不住，结果时候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守住。
“吼——”
渊厄轻吼一声，将事先准备好的草环从身下掏出。
老李被吸引了注意，坐起身，望向渊厄的身旁……鸦羽……漆黑的鸦羽在月光下泛出一丝彩光。
羽衔草环，至死不忘。
是啊…乌鸦…为什么这个时代有这么多人讨厌乌鸦？
它们筑巢、它们繁衍、它们生活，它们和世界上大多数其他鸟类一样，它们为什么要被人类讨厌。
人类凭什么擅自给动物赋予意义然后自诩高自然一等。
消失的是动物？消失的是山川、河流、草原、沼泽。
空气安静了很久。
一人一鳄一鹰就像是在赏月一般稀松平常，可这残月始终让人兴致缺缺啊……
“老三，你说这么点大的动物园可以养多少动物啊？”
“吼？”
你是园长你问我？
“我知道……国家能努力地在为我们开创一个更好的未来，我不会怪他，但我不希望等他回头看到一座千疮百孔的山河。”
“我不会让清浅以后只能在书上看到这些动物。”
老李折合起照片，塞进旧裤，与月举杯，对饮。
“既然这样，那就救到死为止！”
“砰！”
老李看起来热血沸腾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拍，想要续杯时，却发现杯中仅剩狼藉。
“以后喝不起喽。”
只是有少许可惜，老李轻轻躺下，看着月光攀升，听着耳畔遍骨骼碎裂……
“没想到这么老了还有机会为国家做一次贡献……不，这一次为自然做贡献好了。”
偏过头，与渊厄对上视线……还是那一副酷老头才有的气质。
“来吧，我们救到死为止。”
……
*汽车轰鸣声*
“哈哈，李园长，重逢总是那么令人欣喜，即使我们离别不足一天。”
陈立伟外国人的皮囊很有迷惑性，仿佛他再怎么开朗、自来熟都不奇怪。
“我需要做什么？”
老李有些嫌弃地拒绝了对方的拥抱邀请，直入主题。
“做一个好园长就行……不过，你应该清楚，你的动物园优势很大，危险也很大。”
陈立伟切了一副正经面孔，就是看起来不怎么正经。
“我没问题……林班长也在干这个？”
“没错，但我们依旧有所受限，像金虎这种……我们完全不敢养。”
“为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世道……你在菜市场看见一只熊都不奇怪。”
老李的面色有些古怪，连带着陈立伟都变得不自信起来。
“你不会真见过吧？”
“咳咳……先不管这个，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副园长，嗯，你们见过一次。”
陈立伟的神情多了一丝审视。
“不知这位副园长在哪？”
“低头。”
老李笑得神神秘秘的，搞得陈立伟的神色疑惑，顺着老李的身体一直往下……
“吼——”
“Son of b***！！What the f**k is t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