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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业交流协会06——化石病菌Fossilis Morbificus

16 words · 1 min read

【08:14】

晨会。

文特尔博士坐在长条桌首位,面前摊着那沓永远也翻不完的打印纸。

各组汇报按流程推进,没什么特别——水质正常,鱼群密度稳定,盗龙群没有再次越界,东侧组274那队已经在中心湖北侧重新划定活动范围。

“幼体行为方面,各组捕食频率稳定,社交互动正常。”

索伦说到这里的时候,许鸣也没有补充什么。

文特尔博士点了点头,在打印纸边缘用笔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看向许鸣:

“012那组呢?还在西北方向?”

“是,还在那片浅水湖。沙洲区域鱼类密度高,没有天敌迹象,它们把那里当成固定活动点了。”

许鸣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似乎自从鱼骨日那次事件之后,文特尔博士某些时候特别信任自己。

“很好。大型掠食鱼类的活动呢?”

“东南边界的鳄雀鳝群体活动范围稳定,没有向浅水区扩散的迹象。巨骨舌鱼仍然在深水区活动。”

文特尔博士又点了一下头,合上文件夹。

晨会结束,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椅子腿在磨石地面上刮出此起彼伏的摩擦声。

许鸣收拾平板的动作很慢,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昨天因为轮休没一直盯着屏幕,但012组的黄点分布,和今天早上似乎一模一样。

012那组停留在固定水域超过两天,这不符合它们之前的扩散行为模式,虽然可能单纯因为那地方确实很合适。

274那队在恐爪龙群越界之后撤回了中心湖,但撤退过程中有两次尝试向其他方向推进;北岸组也曾短暂离开洼地,虽然最终折返了,但它们试过。

而012组找到一个鱼类密度高、没有威胁的水域就停下来了。

这看起来像是在建立领地,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是正面行为……为什么要提?

他把这个念头推到一边,夹着平板走出会议室。

【09:33】

观察室里,许鸣把主屏幕切换到012那组的实时画面。

晨光中的浅水湖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水面没有波纹,没有鱼的背鳍划过的痕迹,没有任何东西在动。

湖心沙洲上,012趴在它惯常待的那块浅滩边缘,身体半浸在水里,背帆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不过它没有睡,它的眼睛是睁着的。

竖瞳半眯着,不像是警惕,也不像是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

许鸣注意到一个细节:012的尾巴尖在水面上轻轻摆动,频率比平时快。

它不是偶尔扫一下,它的动作在不停重复——这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焦躁,而非放松时的本能动作。

他把焦距拉近,看到012的鼻孔在翕动,略显急促……它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

156在它左边不到三米的位置。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睡觉。

  156站在浅水区里,反复把吻部探进水里又抬起来。

只是伸进水里浸一下,抬起来,甩掉水珠,过一会儿再伸进去。

真奇怪。

许鸣又看了五分钟……然后看到012站起来,从沙洲边缘走进水里。

它游了不到十米,停下来,浮在水面上转完一圈又再转一圈……这种行为的实际意义无法归类为任何已知功能。

然后他想起了一句话——它们在处理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默默在项目日志的角落里记录下一条简短的备注:

【个体整体表现略微异常,心率未超出正常范围,需再观望】

【11:47】

浅水湖里传出一声极闷重的杂音。那声音很短,只响了一瞬,像是一段极微小的刮擦,被湖面上恒定不变的轻风拨散了。

156站在浅水区边缘,甩着头,嘴巴半张,正在做一种……干呕?颈部拉直又收缩,拉直又收缩。

但它今天明明还没有捕食。

这个动作持续了几秒就停止了。

156闭上嘴,用吻部侧面蹭了一下泥岸,然后重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许鸣回放刚才的录像,确认了一次,随后点开156的心率曲线。

昨晚凌晨两点左右,156的心率有一个短暂不显著的升高,持续了大约十七分钟,然后回落。

这种小幅波动在小棘龙的身上很常见,通常和做梦、短暂惊醒或轻微消化不良有关。

许鸣没有把这个写进日志,心率恢复平稳就是没问题……不过他还是把这段心率波动的截图保存在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

【06:47】

许鸣在工位前坐下的时候,咖啡杯还没有端起来,屏幕右上角就弹出了一条自动标注框。

不是死亡报告——死亡报告的边框是红色的,而这条是橙色的,介于预警和警告之间的那种颜色。标注内容只有一行字:

【Spino-Ae 012组:7只个体心率同步异常升高,当前平均心率较基线值+47%,建议排查】

他把咖啡放下,点开012组的实时生理监测面板。

七条心率曲线并排显示在屏幕上。正常的静息心率应该呈平缓的正弦波形。

但此刻七条曲线全部偏离了基线——不是突然飙升,而是持续地上爬,像七条被同一只手缓慢拧紧的弦。

“索伦……”

“看到了。”

索伦的声音从他旁边传过来,没有转头,已经在调012组的监控画面。

主屏幕亮起来,浅水湖的实时画面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沙洲边缘,012正趴在它惯常待的那块浅滩上。

身体半浸在水里,背帆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乍一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它没有睡。

它的眼睛是睁着的,竖瞳在晨光里缩成一条细缝,不是警惕时那种锐利的收缩,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持续困扰着的不安。

它的尾巴尖在水面上轻轻摆动着,频率比平时快得多,像是想通过这个重复的动作来消耗身体里某种无处安放的焦躁。

156在它左边不到三米的位置。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睡觉,而是站在浅水区里,反复把吻部探进水里又抬起来。

“咕噜噜……”

156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糊闷响……更像是某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不适。

“咕噜噜……”

它又发出了那个声音。

这次声音更长了,尾音拖得有些发颤,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它喉咙和鼻腔之间的位置,想出来又出不来。

【06:51】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索伦已经凑到屏幕前了,手指悬在控制台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心率偏高,呼吸频率偏高,有疑似咽部不适的重复动作——而且不是一只,是整个组。”

他已经打开了其他几个小组的生理监测面板进行对比,许鸣则会意打开012组个体的单独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回看。

北岸组四只——心率正常,行为正常。

东侧组274队三只——心率正常,正在洼地边缘翻石头。

西侧组344——心率正常,还在浅湾芦苇丛里趴着。

“只有012组出问题了。”

许鸣把012的个体回放画面拖到五点四十三分。

那个时间点之前,它趴在沙洲边缘的浅水区睡觉,心率曲线平稳,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水面。

五点四十四分,它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是被惊醒的那种,周围水面上没有任何异常动静,156也在睡觉。

但它的竖瞳就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了一圈,然后心跳开始往上走。

“它在难受。”

许鸣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住了控制台边缘,拇指和食指来回搓动起来。

“五点四十四分之前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然后突然就醒了——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是因为身体里的某种感觉。”

索伦没有接话。

他把012和156的心率曲线叠加在同一张图里,手指在时间轴上点了一下。

五点五十一分,156被012的低鸣声吵醒,它站起来之后不到三十秒,心率也开始往上走。

“这不是传染病。”

索伦转过头,和许鸣对视,眉头拧得很深,把思索都刻在了上头。

“传染病不可能在同一个时间点、在同一组的全部个体身上同时发作——除非它们接触病原体的时间和剂量完全一致。”

“它们是一起接触的……同一片水域,捕食同样的鱼类,通过某种共同的,呃…摄入?或者吸入?在同一时间段进入了它们体内。”

许鸣重新看向全息地图,012组所在的那片浅水湖在晨光中安静地泛着波光。

水面清澈,水底圆滑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偶有拇指大的小鱼梭巡而过。

没有大型掠食者热信号,没有野化物种越界标记,没有水质异常警报……然后他看到了地图边缘的一个淡灰色标记。

那个标记不小,但没大到第一眼能看见,形状是一个六边形,内部标注着一行小字:

【GSGA-BW-20XX-015·“化石火种”事故·禁入区边界】

六边形的边缘离012组所在水域的北部边界只有不到两公里。

“索伦……”

许鸣的声音变了,他把那个六边形区域从地图上点开,手指从地图上缓慢滑过。

那里标注着一个坐标,一个时间戳,以及一行简洁到近乎冷酷的说明文字。

“草原溪镇。”

索伦在许鸣身后站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向自己的终端,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的震耳。

“GSGA-BW-20XX-015——不是我们组织的编号。”

他的声音紧了起来,像是在喉咙里绷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这是DBSD的案件编码。”

“DBSD?生物安全防御部门?”

许鸣回过头看他,握着控制台的手指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资料显示,3月份发生过一起事故——代号‘化石火种’——古生菌泄漏。”

索伦的声音低下去,指腹重重地按在键盘上,把页面往下拉了好几行,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波及半径十二公里。草原溪镇……四百人。”

他停了一下。

“‘冷却液行动’。VX神经毒气气雾弹,由无人机投送,消毒整个镇子及周边区域。日期是3月11日。”

许鸣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早上看过的日历——今天是3月23日,距离那起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周。

“古生菌。”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在触控板上来回滑动,声音压得很低。

“从化石里提取的古细菌……它们不仅仅是对古生物,对现代生物的免疫系统来说就像……”

“就像根本没有免疫系统。”

索伦接过话头,他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也因为许鸣的提醒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而挺直了。

许鸣又看了一眼屏幕上,012还趴在浅滩上,尾巴尖不停扫着水面。

它喉咙里又发出了一声那种细微的不舒服声音,咕噜噜的,尾音发颤。

“它们的鳞片没有破,皮肤没有破损……如果是从伤口感染的,不会七只同时发病。”

“如果不是接触感染,那就是通过黏膜——呼吸道或者消化道。”

许鸣把画面放大,看着012的吻部浸在水里的那个动作,想到了它们每天捕食时反复把头埋进水里的习惯。

最坏的情况是——水源被污染了。
他调出012组所在水域的水质监测数据,手指在屏幕上翻了好几页——pH正常,溶解氧正常,菌落总数正常。
他停了一下,把数据面板往下拉到最后一行。
“……水质监测不包含古菌项目。”
许鸣转过身,手还按在控制台上,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前倾到了不稳定的程度,声音里带着某种压不住的急促。
“因为古生菌在自然水域里本来就不应该出现。检测体系没有预设这种情况…谁会在淡水湖里检测化石古生菌?”
索伦没有回答,已经在编写紧急通知。
收件人栏跳出了三个名字:文特尔博士、野化监测组德拉科、总站医疗防疫处。标题栏被他敲了五个字:
【棘龙幼体·疑似古生菌暴露·紧急】
“几级?”
索伦拿不定主意地看向许鸣,许鸣也回头看他……这不是常规报告格式里的措辞,但他明白索伦在问什么。
“疑似。没有确诊。没有分离出病原体。但时间窗口……”
他看了一眼012的心率曲线,那条线还在往上爬。
“几乎是按小时算的。”
索伦没有犹豫,在紧急等级栏选择了【最高·立即响应】,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的提示音还没落下,观察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文特尔博士站在门口,外套没有系扣子,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在接到邮件之前就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他身后跟着德拉科,再后面是总站医疗防疫处的人,胸前别着急诊医学的徽章。
三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严肃,严肃地像带着即将面对不确定威胁时那种刻意压制的紧绷。
“把画面投在主屏上。”
文特尔博士没问任何确认性的问题,直接走到控制台正前方,双手撑在台面边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然后他侧过脸,看向防疫处的人。
“通知ODB了吗?”
“正在联系。”
防疫处的人站在文特尔博士斜后方两步远的位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手指轻轻叩着自己的肘弯。
“DBSD的专员组十五分钟后到。他们在处理‘化石火种’后续监测的时候发现了异常——草原溪镇禁入区边缘的土壤采样显示古生菌残留活性超出预期。”
“据他们今早六点发给ODB的报告说,污染已经通过地下水渗入A.S系统的主干水系——四十八小时内就能渗透到我们的开放水域。”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文特尔博士的背影。
“他们提前在报告中提到,我们的开放水域里有活体恐龙?”
“四十八小时。”
文特尔博士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语气平淡,但许鸣注意到他撑在台面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而且看来已经有部分在出现症状了。”
“污染扩散速度比模型预估的快。”
德拉科站在门口,他的声音很沉,但许鸣听出了他话里压着的东西。
“模型是基于地下水渗透速度算的……没有考虑到A.S系统的水流调度循环。”
“我们的人工河道和自然水系之间有回水区,在特定气象条件下会把下游的水重新抽回上游。如果回水泵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运行了——”
他停了一下。
“污染可能不是从北部边界渗透进来的,而是从某个回水口直接进入的中心湖区。”
观察室里安静了两秒。空调送风口的嗡鸣声突然显得格外清晰。
“也就是说,不只是012组。”
文特尔博士直起身,转头看向控制台另一侧,目光落在那个掌管数据和监控的年轻人身上。
“把全图调出来!所有组的心率数据——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