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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3】
全息地图在会议室中央铺开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的频率直线下降了几个度,以至会议室内的空气都冷了不少。
仅一百出头的个黄点分布在整片水系中,心率数据并排显示在屏幕右侧。
正常情况下,这些曲线应该是平缓的正弦波形,颜色是安静的绿色。
现在,将近四分之一的曲线变成了橙色——012组七只全部偏离基线,东侧组274队有一只开始爬升,北岸组有两只在十分钟前刚刚越过预警线。
……
文特尔博士站在长条桌首位,双手撑在桌面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他没有看任何人的脸——他的目光钉在那片正在扩散的橙色曲线上,像是在看一份判决书。
“把目前已确认受影响个体的坐标和症状时间线投在主屏上。”
许鸣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地图放大,橙色光点被单独标记出来,旁边弹出每一只幼体的心率变化时间轴。
“012组,七只。首发时间是今晨05:44,Spino-Ae 012最先出现心率异常。到06:20,全组七只全部出现症状——心率偏高,呼吸频率偏高,部分个体有咽部不适的重复动作。”
他切换了一张图,是156在水边反复浸吻又抬起的画面,动作机械而焦躁。
“东侧组274队。07:09,Spino-Ae 277出现心率异常,比012组晚了将近九十分钟。北岸组两只,07:13同时爬升。目前受影响个体总数——十一只。”
“症状同步性这么高。”
防疫处的陈医生站在文特尔博士斜后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手指轻轻叩着自己的肘弯。
“不是同时感染,是先后出现症状的。应该是水源传播,剂量不一——越靠近污染源头,发病越快。”
“污染源头。”
德拉科从门口走进来,他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在来的路上显然已经看过初步报告,没等任何人开口就直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圈出012组所在的那片浅水湖。
“这里是回水区。A.S系统为了模拟自然水文循环,在中心湖西北方向设置了两处回水泵站。”
“气象参数触发的——上周那场模拟降水之后,泵站自动启动,把下游的水抽回上游。”
他停了一下,指尖在六边形的禁入区边缘和浅水湖之间画了一条线。
“如果古生菌通过地下水渗透进入了主干水系,回水泵站会把污染水从下游重新抽上来。012组正好在最靠近回水口的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那就是说,污染范围可能比DBSD报告预估的更大。”
文特尔博士的声音不高,沉默一会,松开撑在桌面上的手,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DBSD的人到了没有?”
“已经到了。他们在走廊里等着。”
秘书站在门口,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两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从走廊里走进来,胸前别着DBSD的徽章——一只被盾牌半遮着的鹰,翅膀尖从盾牌边缘刺出来,像是在挣扎。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大约四十出头,头发剪得极短,发际线后退得厉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两道极深的眉弓。
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被会议室的冷白光一打,像两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得多的助理,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生物安全转运箱,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严肃之间。
“雷蒙德?”
文特尔博士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
“好久不见。”
雷蒙德,ODB专员组副组长,没有寒暄,直接走到桌边,把手里的平板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打开的档案。
“ODB总部已经批准启动联合响应……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不归你们管,也不归我们管。两边一起管。”
他说话的方式和文特尔博士出奇地相似,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在文特尔博士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这是我的外勤专员,伊莱亚斯·哈洛。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你们传过来的心率数据和水文模型。”
【07:29】
“先从已知开始。”
雷蒙德在长条桌靠近投影屏幕的一侧坐下来,把平板上的一份文件拖到了投影上。
“B-12号古生菌。三年前从一具鸭嘴龙亚科化石的骨髓腔里提取的。提取时分离出了七种古生菌菌株,其中B-12表现出了一种特殊性质——它能代谢宿主骨骼组织中的羟基磷酸钙晶体。”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在场的人几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说白了就是,它可以利用骨骼中的矿物质作为能量来源。在实验室培养条件下,B-12接触骨骼样本后,会在四到六小时内将受污染组织转化为类骨质沉积物。”
“它更像是有选择地将某些组织的细胞结构破坏,然后用自己代谢产生的骨样基质填充进去。”
“所以你们叫它‘化石火种’。”
文特尔博士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因为它能把活的变成化石。”
雷蒙德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波动。
“那是项目名称。菌株的官方编号是B-12。三月份出事的那个设施是谷仓7号,地下十二层,负压管道破损导致B-12以气溶胶形式泄漏。”
“三十七名研究人员,全部确认暴露。四到六小时内出现快速组织石化症状,从末梢向躯干推进。”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一张图片。
许鸣看到那张图片的时候,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只人类的手……或者说曾经是,手指的姿势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动作,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但从指尖到手腕,整个皮肤表面都变成了一种不自然的暗灰色,质地粗糙如砂岩,裂缝里渗出淡黄色的结晶。
指甲还在,但它们不再像是角质层,更像是嵌在石头里的矿物薄片。
“这是暴露后六小时的状态。”
雷蒙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给一群医学生上课。
“石化从末梢开始。手指、脚趾最先出现症状,然后沿四肢向躯干推进。暴露者意识清晰,能感觉到身体组织的进行性硬化。”
“终末期,石化的组织丧失柔韧性,呼吸肌功能衰竭导致窒息。尸检时发现,肺组织内肺泡结构大部分被骨样基质填充,切面呈多孔珊瑚状。”
观察室里一片死寂。
索伦坐在许鸣旁边,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按着桌面边缘,指节泛白。
“那棘龙呢?”
许鸣的声音打破了那片死寂。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棘龙不是人类……它们的生理结构和哺乳动物完全不同。古生菌对它们的致病性——你们有没有先例数据?”
雷蒙德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许鸣脸上停了两秒。
“没有。B-12感染恐龙的先例为零,谷仓7号只发生过人类暴露。你们的棘龙是第一批在活体恐龙身上接触B-12的案例。”
“第一批。”
许鸣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所以我们现在在做的不是治疗——是收集数据。”
雷蒙德没有否认,他低下头,在平板上调出另一份文件……但文特尔博士在他开口之前先说了一句话。
“我们要救它们。”
雷蒙德抬起头,看着文特尔博士。
文特尔博士的表情仍然平静,但许鸣注意到他的拇指又开始做那个小动作……顺时针搓动,一圈,两圈,那是他在压制某种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们得救它们。”
文特尔博士重复一遍,雷蒙德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继续操作平板。
“那么你们需要了解B-12的完整传播途径和症状进展时间线。”
【07:41】
投影上出现了新的画面——一张从谷仓7号事故报告中提取的暴露记录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标记着从污染源到最远波及点的扩散路径。
“气溶胶是初始传播方式。B-12在空气中存活时间不长,大约四到六小时,但足够污染通风系统覆盖范围内的所有表面。”
“人体暴露途径主要是呼吸道黏膜和眼结膜——吸入是最快的,直接进入血液只需要几分钟。”
雷蒙德往下翻了一页。画面切换成地下水渗透模型——那是DBSD在事故发生后才建立的追踪模型。
六边形的禁入区边缘标注着不同颜色的污染浓度等值线,从深红渐变到淡黄,像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三月份事故发生之后,对草原溪镇执行的‘冷却液行动’清除了地表污染——VX神经毒气杀死了所有存活的菌体。”
“但问题出在地下:B-12能形成内生孢子,这种孢子对极端温度、pH变化和化学消毒剂都有极强的耐受性。它可以在地下水环境中休眠数月甚至数年,直到找到新的宿主。”
“所以VX只是烧了上面。下面的还在。”
德拉科的声音沉下去,雷蒙德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文特尔博士。
“地下水渗透速度在雨季会加快。A.S系统这周模拟了两场降水,土壤含水层被激活,休眠的孢子被带入地下径流。”
“你们的回水泵站又把污染水从下游抽了上来——这就是为什么012组最先出现症状。它们在回水口正上方。”
投影上的污染模型和棘龙活动范围叠加在一起。橙色光点所标示的感染个体几乎全部集中在回水口下游至中心湖这一条线上。
十一只棘龙幼体排成了一条病态的、橙色的虚线。
“症状进展时间呢?”
戴恩医生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很知性美,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雷蒙德用手指点了一下投影上的暴露记录表。
“B-12进入宿主体内后,潜伏期取决于初始暴露剂量和宿主免疫反应。最低暴露剂量对应潜伏期大约两小时,高剂量暴露可能在四十分钟内出现症状。”
“首现症状是发热——身体在对抗感染时产生的非特异性免疫反应。之后是黏膜干燥,尤其是口腔和眼部。宿主会感觉到持续口渴,反复饮水但不能缓解。”
许鸣迅速在平板上调出012的症状记录。
“今晨05:44首现心率异常。也就是……潜伏期大约两小时?”
他脑海里浮现出012在五点四十四分突然睁开眼睛的样子。
竖瞳在黑暗中骤然放大……也许是是身体里的某种感觉把它从睡眠中强行拽了出来。
“然后呢?”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平稳。
“黏膜干燥之后是什么?”
雷蒙德的目光从投影上移过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同情,像是在判断谈话对象的心理承受能力。
“之后是末梢组织的进行性硬化。皮肤表面出现鳞状角质化异常,从趾尖开始向四肢近端蔓延。关节活动范围减小。宿主会感觉到持续加重的僵硬感。”
他停了一下。
“暴露后第四到第六小时,如果组织硬化扩展至呼吸肌群,死亡率会急剧升高。”
第四到第六小时。
许鸣垂下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07:47。
【07:48】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高个子,肩膀很宽,走起路来步子又快又大。
她的胸牌上印着一个许鸣从来没见过的标识——一只展翅的秃鹫侧影,爪子下面抓着两根交叉的针管。
“ODB兽医学专员组,玛格丽特·索恩。”
她把一个银色的生物安全转运箱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路上堵车。因为总站外面的那个斜坡有只三角龙趴在路上晒太阳,不肯挪。”
雷蒙德转头看了她一眼。
“三角龙?”
“嗯,小家伙,大概一吨出头。皮肤上有寄生虫,应该是在蹭路面上的碎石止痒。”
玛格丽特打开转运箱,从里面取出几支密封的采样管和一台便携式血液分析仪。
“我已经拍了照片,回去之后建议在那边设一个专用的蹭痒区。不过现在没空管这个——棘龙呢?”
文特尔博士指了指投影上的橙色光点。
“三十一只出现症状,分布在水系的东西两翼,目前可以认为整个开放水域都是污染区。”
玛格丽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仪器,然后抿了抿嘴唇。
“我的专长是现生爬行动物和鸟类的血液病理学,古生菌感染在恐龙身上的症状表现……严格来说,没有现成资料。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拿起一支采样管,举到光下。透明的管壁上刻着细细的刻度线。
“爬行动物和鸟类的免疫系统和哺乳动物有一个关键区别——它们的lgY能封闭细菌,或者病毒表面黏附蛋白,阻止病原体附着组织,以及——”
她停了一下,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它们可以中和细菌毒素、病毒,使其丧失感染能力……在某种程度上,这意味着它们的免疫传播比哺乳动物更强。”
“所以棘龙可能比人类更能抵抗B-12?”
索伦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在会议室里一直很安静,安静到许鸣几乎忘了他在场。
“抵抗?不好说,但有可能。”
“所以它们可能会在感染扩散到末梢组织之前自行抑制住部分菌群活性。”
戴恩医生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如果是这样,那它们的症状进展可能比人类慢得多。”
“但也可能相反。”
雷蒙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如果它们的免疫系统对B-12完全陌生,可能反而加速组织损伤。过度免疫反应有时候比感染本身更致命。”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们需要采样。血液、口腔黏膜、泄殖腔拭子……至少三只个体,症状程度不同,越早越好。只有拿到样本才能知道它们的免疫系统正在做什么。”
玛格丽特打破了沉默,边说着,边又拿起采样管,看着文特尔博士。
文特尔博士没有犹豫,下意识地开口:
“012、156、277。”
他看着许鸣。
“你更了解它们的编号。挑一只心率最高的,一只行为异常最明显的,一只刚刚开始爬升的——不同病程阶段的,我要一个对比组。”
许鸣在心里过了一遍数据。
“012,心率最高,首发个体;156,咽部不适最明显,已经出现干呕动作;277,东侧组第一只出现异常,发病不到半小时。”
他顿了顿,抬头迎上了索伦的目光。
“索伦,你有其他意见吗?”
索伦在开口前先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他深吸了一口气。许鸣看见他的胸腔在深蓝色工装下起伏了一次,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采样组需要出外勤吗?”
“我带人去。”
德拉科从门口走过来,已经把外套穿上了。他看着玛格丽特,玛格丽特也看着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又像是在评估对方能不能胜任这次任务。
“棘龙现在在散发热量……无人机可以直接追踪热信号,我操控,你采样。”
“行。”
玛格丽特把采样管放进防护箱,合上盖子。
“给我十五分钟,我把防护服穿上。”
……
【08:03】
控制中心的主屏幕上,无人机准备升空。
这次不是回收尸体的灰白色六旋翼机,而是一架更小的、通体黑色的四旋翼机。
机腹下挂载的不是冷藏箱,而是玛格丽特的血液分析仪和采样套件。
采样方案在出发前最后确认了一次:玛格丽特和德拉科乘坐气垫船抵达目标水域,由德拉科操控无人机先行确认个体位置和状态,玛格丽特穿防水防护服下水采样。
每只个体采样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采集项为:静脉血样、口腔黏膜拭子、泄殖腔拭子、帆部皮肤表面菌群样本。
“心率不要超过一百八十……不,两百吧,超过就停手,等心率回落再继续。”
玛格丽特在频道里说。她的声音被防护服的呼吸器过滤后,带着一种轻微的、隔了一层的闷音。
许鸣看着屏幕上的无人机从总站机库升空。螺旋桨搅动晨雾的声音通过远程麦克风传进观察室,像绷紧的线被反复拨动。
旁边的索伦把咖啡杯搁在控制台上。他今天没有端给许鸣,当然不是忘了,只是库存咖啡的巨量消耗快撑不住了。
……
【08:21】
无人机抵达中心湖浅湾。
气垫船在距离目标水域约五百米处熄火,改用桨缓慢接近——引擎噪音会惊扰幼体,而此刻任何额外的压力都可能让它们的症状加速恶化。
画面上的012正趴在沙洲边缘的浅滩上,身体半浸在水里。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竖瞳在晨光里收缩得不规则——时而放大,时而收缩,像是身体内部的某种紊乱在视觉系统上投下了忽明忽暗的信号。
它的尾巴尖不再扫水了,只是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偶尔因为水流的推拉而轻轻漂移。
玛格丽特从左侧靠近,动作极慢。防护服的靴子踩在泥底上,带起极细微的水声,被早上的轻风掩了过去。
012偏了一下头,竖瞳朝她的方向动了一下……但仅仅是动了一下。没有警觉,像是在说:我认得你,或者不认得你,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Spino-Ae 012。体长一米二,目测体重约十五公斤。呼吸频率偏高,每分钟约四十五次——正常应该在三十左右。口腔黏膜干燥,鼻孔边缘有少量透明分泌物。”
玛格丽特在频道里低声播报着,同时右手缓慢地从防护服侧袋里取出采样拭子,左手轻轻按住了012的尾根。
012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挣扎——也可能只是没有力气了。
那只曾经在雨幕中奔跑的小龙,此刻只能趴在浅滩上,任由陌生人触碰它的身体。
采血针扎入尾静脉的时候,它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鸣。
“我知道,我知道。”
玛格丽特低声说……隔着防护服的面罩,声音传不出去,但她还是说了。
采样管里的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粘稠感,在管壁上缓缓下滑。
……
【08:37】
156比012更难采样,因为它不肯安静。
玛格丽特靠近的时候,它正反复把吻部探进水里又抬起来,甩掉水珠,再探进去。
动作比几小时前更频繁、更急促,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想咽又咽不下去,想吐又吐不出来。
“咽部水肿?”
玛格丽特判断,
“可能是黏膜干燥后的继发性炎症——它试图用喝水来缓解不适,但黏膜已经肿胀到正常吞咽功能受影响的程度了。”
她蹲下来,从正面靠近156。156抬起吻部,竖瞳直直地看着她。
许鸣在画面上看到那双眼睛——竖瞳比正常状态放大了一圈,虹膜边缘有一层细密的血丝,像是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推。
玛格丽特把手放在它的吻部侧面,掌心贴着鳞片……那层鳞片是温热的,甚至有些发烫——发热。
“它的体温在升高。体表温感比012高了大概两度。”
156在玛格丽特的手掌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不再动了。
它把吻部搁在玛格丽特的膝盖上……这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
这种行为在许鸣目前为止的印象中不属于任何功能类别……不是求助,不是信任,更像是单纯的累了,想找个东西靠着。
玛格丽特在它靠过来的那几秒钟里完成采血。采样管封口的瞬间,156闭上眼睛。
……
【08:51】
277在采样开始时发出了警报。
那声警报和五天前警告274时一模一样——频率很高,持续不到半秒,像一根针扎破了水面的安静。
但这一次,它没有同伴可以警告。
不知为何,它独自趴在东侧支流的拐弯处,周围没有274,没有289,只有玛格丽特和德拉科的气垫船停在远处。
玛格丽特停了一下,等那声警报的尾音消散在水面上,然后继续靠近。
277的身体绷紧了,但它的下颚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着。
玛格丽特注意到它的下颌骨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膜状物,从牙龈线往下延伸了不到一毫米。
像牙垢,但位置不对。
“口腔黏膜已经开始出现角质化异常。它的下颚内侧有轻微的石化迹象。”
许鸣听到“石化”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控制台上滑了一下,触发了屏幕弹出了一个不需要的菜单。
他关掉菜单,把画面放大到极限,看到了玛格丽特描述的东西。
那层灰白色的膜状物在277张嘴的瞬间清晰可见,薄得几乎透明,但绝对不是正常组织。
玛格丽特的采样只花了不到两分钟。
就在她封好最后一个采样管的同一时刻,277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从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许鸣从来没有在棘龙幼体嘴里听过的声音:
一种很低的、断断续续的,像两块干枯骨片互相摩擦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