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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业交流协会08——瘟疫肆虐Pestis Grassatur

14 words · 1 min read

【09:14】

玛格丽特带着三份样本返回总站的时候,观察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不是慌乱……原生态组织的人几乎从不慌乱,他们见过太多死亡,早学会了把恐惧压缩成一个小小的硬块,塞在胸腔某个不影响呼吸的角落里。

但那种安静本身比慌乱更可怕,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没有人敢碰,怕一碰就断。

许鸣把012的实时画面锁定在主屏幕左上角,然后把全息地图上的橙色光点重新统计了一遍:

八十七只。

从07:13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出现心率异常的个体从十一只增加到了八十七只。

橙色正在整片水系中缓慢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边缘模糊但方向明确——顺着水流,顺着回水泵站的调度循环,顺着棘龙幼体们每天捕食、饮水、嬉闹的水道,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北岸组全部沦陷。”

索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冷冰冰的不带感情,但是略显颤抖。他把北岸组四只幼体的心率曲线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四条线都在往上爬,最严重的那只——编号085——心率已经突破了一百六十,嘴边挂着透明的黏液,趴在水边的泥滩上,胸腹起伏得又快又浅。

“东侧组274队,277已经确诊,274和289的心率在十五分钟前开始爬升。”

许鸣接过话头,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把东侧组的画面切到主屏幕上。

“西侧组344……等一下。”

他的手顿住了。

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按下去。索伦偏过头看他,看见许鸣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了?”

“344的心率——正常。”

许鸣把344的生理监测数据单独调出来……那条曲线平稳得像教科书上的示例。

体温正常,活动频率正常,它正趴在浅湾边缘的芦苇丛里,尾巴垂在水面上,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

“它那片水域不在回水泵站的覆盖范围内。”

德拉科的声音从观察室门口传来,他已经脱掉了防护服,里面的工装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显然在控制中心和水系模型之间跑了好几趟。

“浅湾是A.S系统的末端支流,水流方向是单向的——从浅湾往中心湖流,但中心湖的水不会倒灌回去。它在上游,污染在下游,中间有一道天然的水位落差。”

许鸣看着屏幕上那只正趴在芦苇丛里发呆的幼体,忽然想起索伦昨天在轮休时说过的话——它在等同伴。

但现在,这个独自等待的行为,反而让它成了整个水系中唯一没有被污染的个体。

“先别急着庆幸。”

雷蒙德的声音从会议桌那边传来,他没有转头,依然盯着投影上的污染扩散模型。

“B-12的孢子能通过空气短距离传播。如果344所在的水域和污染区之间的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风向合适的话,气溶胶传播的风险仍然存在。”

许鸣迅速测了一下浅湾和最近污染水域之间的直线距离……1.7公里。

他刚想开口说这个距离应该安全,但又把话咽了回去。因为他在屏幕上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中心湖的湖心区域,几个橙色光点正在往浅湾方向缓慢移动。

那是几只已经出现症状的幼体……001、112、023,它们的移动方向很明确:

往上游,往浅湾,往344所在的那片水域。

“它们为什么在往那边走?”

索伦也注意到了,把咖啡杯搁在控制台上,手指指着那几个移动的光点,眉头紧锁。

“那边不是回水口,没有鱼群聚集,也不是它们平时的活动范围。”

许鸣把画面放大,看到领头的是一只体型偏小的幼体,背帆低矮,游速很慢,每划几下就停下来喘一口气。

它的身后跟着另外两只,队形松散,没有平时捕食小队那种井然有序的默契,更像是跟着某种本能,或者某种嗅觉信号,机械地往上游方向移动。

“它们在找水。”

许鸣低声说,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动,调出这几只幼体的生理数据。

“口腔黏膜干燥会导致持续口渴——感染初期的症状之一。它们可能觉得上游的水更干净。”

“但浅湾的水和中心湖是不流通的。”

索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许鸣能听见。

“如果它们把污染带入那片水域……”

他没有说完……两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如果已感染的个体进入浅湾,344将不再是安全的。

整个水系中最后一片未被污染的水域,将被这三只正在寻找干净水源的同类亲手污染。

“能不能拦截?”

索伦转向德拉科,后者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在水面上部署物理隔离——那会影响幼体的正常活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显然在水系设计阶段,没有人预见到会需要隔离受感染的个体。

观察室里的沉默被玛格丽特推门的声音打破。

她还穿着防护服,只把面罩掀开了,脸上有几道被密封圈压出的红印,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步分析报告放在文特尔博士面前。

“血液样本的初步结果出来了。三只个体的血液中都检测到了B-12的代谢产物,浓度从高到低依次是012、156、277。”

“012的血液粘稠度已经超过正常值的三倍,它的血液在试管里静置五分钟后就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絮状沉淀。”

她停了一下,把另一张纸放在旁边。

“但还有一个发现:156的血液中免疫球蛋白Y的浓度比正常值高出四倍。它正在对抗感染。”

“四倍?”

雷蒙德拿起那张报告,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玛格丽特。

“人类的免疫球蛋白G在面对新型病原体时,通常需要三到五天才能达到这个浓度。它在几个小时内就做到了。”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说过爬行动物的免疫系统在某些方面比哺乳动物更强……但我没想到会强到这种程度。”

“156的免疫系统几乎是在用自杀式攻击的方式对抗B-12——它正在消耗自身的免疫储备,速度极快。如果它能在免疫储备耗尽之前清除感染,它就能活下来。如果不能……”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012呢?”

许鸣的声音很轻。

玛格丽特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不妙的眼神让他心脏里猛地缩了一下。

“012的免疫反应没那么强。它的免疫球蛋白浓度只有156的三分之一,但血液中B—12代谢物浓度是最高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的免疫系统正在输掉这场仗。”

许鸣把目光移回主屏幕……左上角的画面里,012还趴在沙洲边缘的浅滩上。

它的眼睛半睁着,竖瞳在午后的阳光里收缩得不规则——时而放大,时而收缩,像一扇坏掉的门在反复开合。

尾巴不再动了,只是垂在水面上,被水流的推拉带着轻轻漂移。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像枯叶摩擦一样的声音。

喉咙的黏膜正在被石化的组织取代,每呼吸一次,干燥的骨样基质就在气流中互相刮擦。

许鸣忽然想起它学会游泳的那个下午。

想起它花了四十分钟在溪流拐弯处找到鳝鱼时的那个瞬间。

想起它在雨幕中朝同类叫声奔跑的背影,四爪交替砸着泥地,急促而不计后果。

想起它在巨骨舌鱼面前一步步后退,然后选择绕行浅水区继续前进。

那几乎是是不到两周前的事。

两周前,它还是一只不知道怎么游泳的幼体,在水边试探了三次才敢把爪子放进水里。

两周后,它已经能带着六只同伴在水道中巡逻,在最前面,脊背的帆在晨光里像一面小小的信号旗。

  他本来,是打算提名将它作为棘龙计划的中心参考目标,作为模式样本和数据模板,并正式命名的。

可是现在,它趴在浅滩上,连甩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

【10:02】

雷蒙德站起来,走到投影前,用手指圈出全息地图上正在扩散的橙色区域。

“目前感染的个体数量已经超过五十只,分布范围覆盖了整个中心湖区及东西两翼的主干河道。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所有棘龙幼体都将暴露。”

他停了一下,手指点在浅湾的位置。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把344留在那片干净的水域里。”

“那三只正在往浅湾移动的个体怎么办?”

索伦的声音插进来,他把那几只移动中幼体的轨迹放大在主屏上,领头的那只已经越过了浅湾下游最后一道水草带,距离浅湾入口不到四百米。

“让它们进去,344也会被感染。不让它们进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涩。

“它们是去找水的,因为它们很渴。”

这句话落在观察室中央,没有人接。

因为它们很渴。

因为它们的口腔黏膜正在被古生菌一层一层地石化,喉咙干燥得像砂纸,每吞一口水都像在咽沙子。

因为它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感染,只知道身体告诉它们:往上游走,上游的水更干净。

这是它们唯一知道的应对方式。

而这种方式,正在把它们带向整个水系中最后一片未被污染的角落。

文特尔博士站起来,走到观察室的窗边。

窗外,午前的阳光正打在中心湖的水面上,从远处看,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我们没有权利阻止它们。”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送风口的嗡鸣声盖过。

“我们不能对一群快渴死的生命说,你不能喝这里的水,因为我们要保护另一只还没生病的同类——这是傲慢。”

他转过身,看向雷蒙德,看向玛格丽特,看向许鸣和索伦。

“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

【10:17】

玛格丽特提出了一个方案:免疫血清。

“156的免疫球蛋白浓度是正常值的四倍。它的血液中正在产生针对B-12的特异性抗体。如果能把它的血清提取出来,注射到其他感染个体体内,可能提供被动免疫。”

她的语速很快,手指在平板上划动,把刚才的分析数据拖到投影上。

“这不是疫苗,不能让它们自己产生抗体,但能帮它们争取时间——让它们的免疫系统有更多时间自己学会对抗B-12。”

“被动免疫在爬行动物身上的效果有多少先例?”

雷蒙德的灰蓝色眼睛盯着她,语气不是在质疑,而是在确认。

“现生鳄鱼的抗蛇毒血清交叉免疫——成功率大约六成。但B-12不是蛇毒,这种抗体能不能中和B-12的代谢产物,老实说——不知道。”

她回答的时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文特尔博士看着投影上156的心率曲线,那只嘴角带着蛇咬疤痕的幼体正趴在012旁边,时不时抬头用吻部轻轻碰一下012的脖子。

那个动作和012确认它身上的伤口时一模一样。

“血清提取需要多长时间?”

“离心分离——四十分钟。加上纯化和安全筛查,一个小时。但问题不是时间。”

玛格丽特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还没开封的采样管。

“问题是剂量。156的体重只有不到二十公斤,能提取的血清量极其有限,最多够注射三到四只个体。”

三到四只。

水面上正在发烧、正在渴水、正在被自己的免疫系统消耗殆尽的棘龙幼体,已经达到了将近一百只。

观察室里又安静了好一会。

然后文特尔博士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慢,一字一顿。

“先救感染最严重的,再救刚刚发病的。”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梗着,下达了一个让自己都有些痛心的判决。

“然后……看它们自己吧。”

……

【10:49】

玛格丽特和德拉科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带了两个转运箱——一个用来装血清提取设备,另一个空的,标记着“免疫球蛋白纯化·生物安全四级”。

许鸣留在观察室里,和索伦一起盯着屏幕。
他面前开着四个窗口:左上角是012,右上角是156,左下角是那三只正在向浅湾移动的幼体,右下角是344——它还趴在芦苇丛里,对正在向它靠近的同类一无所知。
领头的幼体已经越过了浅湾下游最后一道水草带。
它的游速越来越慢,每划几下就要停下来喘气,嘴巴张得很大,能清楚地看到它的下颚内侧那一层灰白色的膜状物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牙龈边缘。
它的身边跟着另外两只幼体,症状稍轻,但心率也在持续爬升。
距离浅湾入口不到两百米了。
许鸣把画面缩到最小,看着全息地图上的橙色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汇聚……那些症状最严重、最渴的个体,几乎全部选择了往上游移动。
水位落差不影响它们。
那是它们来时的方向,是它们曾经游过的水道,它们记得上游的水更清、更凉——那是它们在干渴中唯一能回忆起的舒适感。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把疾病带往最后一片净土。”
索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们只是在找水。”
“我知道。”
许鸣回答。
……
【11:31】
玛格丽特在浅水区找到了156。
它没有跑。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让它没有力气跑,还是因为它已经习惯了这两个穿防护服的人类。
它看到玛格丽特蹲下来的时候,只是偏了一下头,竖瞳缓慢地收缩了一次,然后把吻部搁在玛格丽特的膝盖上。
也许它记得这个女人之前碰它的时候没有伤害它;也许它只是太累了,累到不再在意靠近自己的是什么。
玛格丽特采血的这一次,动作比上一次更快。
针头扎入静脉的时候,156的尾巴轻轻抽了一下,但它没有把吻部从她的膝盖上移开。
“好孩子。”
玛格丽特低声说,声音被防护服的面罩过滤后变得模糊,但语调的温柔是过滤不掉的。
她把采集到的血液样本放进离心机,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只正在打呼噜的猫。
……

【12:08】
第一份血清提取完成,透明的淡黄色液体被密封在三支注射器中,每支容量不到两毫升。
玛格丽特把注射器举到光下,看着液面在刻度线附近轻轻晃动。
“012在哪?”
许鸣在频道里给出了012的最新坐标——它还趴在沙洲边缘,从十点多到现在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呼吸频率又上升了,心率时快时慢,像一台在故障和运转之间反复切换的发动机。
玛格丽特找到它的时候,012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它在浅滩上蜷缩着身体,四爪收拢在腹侧,尾巴弯过来搭在自己的吻部旁边。
那个姿势让许鸣想起第一次投放时它在转运箱里蜷缩的样子。
那时候它还没有见过水,还没有学会游泳,还没有在雨幕中奔跑过。
那时候它只是一团灰绿色的、瑟瑟发抖的小东西,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
玛格丽特蹲在012旁边,用酒精棉擦拭它的皮肤。
酒精的凉意让012的眼皮颤了一下,但它没有睁开眼睛。
针头推入静脉的时候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重新软下来。
*注射声*
血清被缓慢推入它的血管。
淡黄色的液体沿着细细的针管流入它的体内。
玛格丽特没有立刻离开。她蹲在012旁边,手指轻轻按在它颈侧的脉搏上,默默数了半分钟。
“心率没有下降。”
她对着频道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
“血清没有起作用。”
【12:34】
第二份血清注射给了277。
那只下颌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石化的幼体在注射后二十分钟内,心率从一百六十四回落到一百三,嘴巴边缘那层灰白色的膜状物虽然没有消失,但也没有继续扩散。
玛格丽特用拭子在它的口腔内侧采集了第二次样本,然后抬起头朝德拉科的方向看了一眼。
“它在好转。”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第三份血清注射给了北岸组那只症状最严重的幼体——085。
它在注射血清后心率仍然偏高,呼吸频率也没有明显下降,但也不再继续恶化。
“这就是全部了。”
玛格丽特把空注射器放进回收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在水边站了片刻,看着那些散落在各个水域里的棘龙幼体,忽然开口。
“剩下的只能靠自己。”
……
【13:17】
许鸣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274队的那三只幼体,只有277的心率出现了异常。
274和289的心率虽然在今天上午曾有短暂的爬升,但在十点之后就逐渐回落到了正常基线。
“274队的情况不对。”
他把274、277和289的心率曲线并排显示在主屏幕上。
“277是最先出现症状的,和012组几乎同步。但274和289的爬升幅度极小,而且——”
他指着274的心率曲线,那条线在十点零二分达到峰值……只比正常基线高出百分之十二,像是正常运动造成的,然后就缓慢地、稳定地往回落。
“289的心率在上升。但274的已经回落了。后者没有出现黏膜干燥的症状,没有咽部不适,没有发热。”
索伦把画面拉近到274队所在的那片支流拐弯处。
274在翻石头……翻了一块又一块,从石头底下叼出一条泥鳅,仰头吞下去,然后又继续翻。
289不在它的身边,地图上的黄点已经和274隔开了一大段距离,回到了277身边。
它的下颌边缘那层灰白色的膜状物仍然在,嘴巴半张着,呼吸频率偏高,显然是也被感染了。
“274为什么没有被感染?”
索伦把画面定格在274翻石头的那个动作上。
“它和277共用同一片水域,喝同样的水,吃同样的鱼。如果古生菌是水源传播的,它不可能不接触病原体。”
许鸣盯着274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他把274过去几天的行为轨迹调出来,和污染扩散的时间线叠加在同一张地图上。
回水泵站启动是在五天前那场模拟降水之后。
从那天开始,回水口附近的012组最先接触污染水源。
东侧组274队在东南边界待了两天,然后因为恐爪龙群越界事件往北撤退,绕过污染扩散的路径,再沿支流向中心湖迂回。
每一步,都恰好走在安全时间与安全水域的接缝处。
“不是没有接触。”
许鸣缓慢地开口,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把274过去五天的轨迹用一条绿色的线标注在地图上。
“是它避开了高浓度的暴露。它们在东南边界的时候被恐爪龙逼退了——如果不退,它们会在那边待更久,那边的回水口更早被污染。”
他停了一下,把恐爪龙越界事件的记录调出来,放在同一张时间轴里。
“撤退的时候它选择了往北绕行,而不是往西直穿深水区——深水区是回水汇流处,污染浓度最高。”
“到了支流拐弯处之后它停下来了,没有再继续往中心湖核心区移动,因为在那边遇到了北岸组——也就是它现在待的位置。”
“这里的水流方向是单向的,从上游往中心湖流,上游的来水……还没有被污染。”
索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屏幕上的绿色轨迹放大,看着那条线在整片水系中蜿蜒前行,每次转向都在关键时刻避开了最危险的水域。
“天才。”
索伦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每一步都恰好走对了。”
许鸣的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相较于344这个纯粹的幸运儿,274更像是刀尖上的舞者。
它像是提前注意到了水源被污染——非常有可能,因为277是最早发病的一只。
如果274意识到了水源有问题,自主地与277保持距离,在289出现发病后又把对方赶去和277呆在一起……
它完美的把自己和B—12隔离了?!
“它没有像012组那样在一个地方固定下来建立领地,它在移动,一直在移动。”
“恐爪龙赶它走,陌生水域让它不安,它的警惕性让它在每个分叉口都选择了更谨慎的路线……那些路线恰好也是污染更轻的方向。”
许鸣转头看向索伦。
“这不只是运气。”
“那是什么?”
许鸣想了想,想起274在恐爪龙群越界时第一个起身发出警报的样子;想起它在支流分叉口犹豫了近两分钟才选择往北绕行的那个瞬间;想起它在撤离时让277居中、让289断后的队形安排。
“……是优秀的判断力救了自己。”
【14:22】
三只正在往浅湾方向移动的幼体最终停在了浅湾下游约两百米处的水草丛里,没有再继续前进。
当然不是被拦截的,是它们实在游不动了。
领头的幼体趴在草丛边缘,身体半浸在水里,胸腹起伏得又浅又快。
另外两只靠在它旁边,三只挤在一起,尾巴在水中交叠,像三片被水流推到同一个角落的枯叶。
玛格丽特和德拉科赶到的时候,其中一只的心率已经开始走低……不是好转,是衰竭。
她给这三只幼体做了采样,但没有血清可以用了。
她能做的只有把它们的身体从水里轻轻托起来放在泥岸上,让它们至少不用在水里挣扎着保持呼吸。
“它们一直在找水。”
德拉科站在气垫船的船舷边,看着那三只挤在一起的幼体,声音很低。
“它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领头那只幼体的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的头能靠在前爪上而不是歪向一边。
【15:39】
344终于动了。
它在浅湾边缘的芦苇丛里趴了将近六个小时后突然站起了身。
前爪撑地,身体拉起来,背帆轻轻抖了抖,把沾在上面的几片枯叶抖落到水里。
然后它偏了一下头,朝向浅湾下游的方向。
三只同类正停在下游约两百米处的水草丛里,一动不动。
两只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胸口不再起伏,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红线。
还剩一只——心率还有,但已经极低,体温正在缓慢下降。
“嘎?”
344站在芦苇丛边缘,竖瞳微微放大,看着那个方向。
它知道那边有同类,但气味……不太对劲。
*水流声*
它下水了。
“344在往下游移动。”
许鸣的手指飞快地触控板上划动,把画面拉近。
“它在靠近感染水域。”
索伦已经站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撑在控制台边缘。
画面上的344游得很慢,不是平时那种利落的划水,而是小心地、一点点地靠近。
它的吻部探进水里,感受器捕捉着下游方向漂来的气味——那些气味里有棘龙同类的信号,还有某种它从未接触过的陌生气息。
它没有再靠近,只是在浅湾边浅水区的边缘浮着,把眼眶和鼻孔露出水面,看着那些同类的方向。
大约过了十分钟,它转身游回了浅湾,这次它的游速比去的时候快一些,没有回头。
许鸣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Spino-Ae 344确认接触感染个体,未发生直接接触,已退回浅湾核心区,浅湾水质尚未被污染。】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感觉到肩胛骨抵着椅背的凉意。
索伦在他旁边沉默地看着屏幕,屏幕上344重新趴回了芦苇丛里,但这次它没有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而是抬着头,竖瞳仍然朝着下游的方向。
“它看到了。”
索伦说。
“它知道了。”
许鸣补充。
他们都说不清“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们都知道344已经不再是六个小时前那只独自趴在芦苇丛里发呆的幼体了。
它已经闻到了疾病的气味,在判断过后,最终选择了退回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