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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初翼

2 words · 1 min read

“嘀嗒……”
雨后清晨薄雾未散,崖边凝着饱满水珠,顺着岩壁簌簌坠落。
“嘀嗒……”
水珠砸在粗砺岩石上,溅起细碎清亮的水花,滴答声在空荡山谷里轻响,空气裹着湿润清冽的草木气息。
苍凌从岩壁的缝隙中探出脑袋,看向外面晴朗的天空。
“昂——”xN
有几只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烦躁但不刺耳的鸣叫声。
苍凌将脑袋缩回岩壁内,静下心来,同时开始梳理思绪。
苍凌……我的名字是苍凌……我的名字为什么是苍凌?
我不是应该在沙发里躺……不对,沙发又是什么东西?
他似乎忘记了不少东西,记忆里有不少空缺部分填不上。
昨天刚破壳的他更像是被本能支配了思绪,但经过了第一顿饱饭与睡眠后,理智又重新占据了大脑。
虽然苍凌还有不少疑问在大脑徘徊,但万千思绪汇集到当下,筛选出了那个最迫在眉睫的问题——
我在哪?
他把脖颈伸长了一些,让视野越过洞穴口的边缘,重新观察外面的世界。
这一次比昨天清醒得多,那些先前被雨水模糊的轮廓此刻都清晰起来。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面崖壁的中段,洞穴开口朝东南,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洞口边缘留下一道锐利的光影分界。
洞口下方是一段斜坡,坡面覆盖着碎石和枯草,坡度不算陡,但表面湿滑,几道昨夜雨水冲刷出的细沟从坡顶一路延伸到坡底。
坡底是一片低矮的灌丛地带,再远处是灰色的礁石海岸,礁石与海面之间有一道窄窄的沙滩……或者说碎石滩,那些碎石被海水反复打磨过,边缘圆润,颜色从灰白到深褐都有。
再往远就是海……一望无际的海,灰蓝色的,和头顶那片被洗干净的淡青色天空在远处交融成一道模糊的线。
苍凌转了转脑袋,评估起这座岛的大小……左右两侧的视线都被更高的岩壁或树丛挡住了,看不清边界……可能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孤岛?
*嗅闻声*
风从海面吹来,裹着盐和碎浪的气息。苍凌微微抬高脑袋,嗅闻两下,鼻腔里很快收集到了多种信息:
干枯的藻类在阳光下蒸发出淡淡的咸腥味;灌丛中有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粪便残留,不太新鲜……
东北方向,似乎有某种植物正在开花,花粉的气味细弱而甜;更远处,岩缝里似乎有水汽在升腾……
苍凌收回脑袋,低头看向自己。
在晨光里,他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比雨天时更暖的色调,带了一点象牙色,像是被阳光略微捂热了。
背脊上的银灰色纹路在斜照的光线下泛着非常淡的光泽,像是流水在石面上留下的痕迹。
他的前臂比昨天似乎大了一点?或者是光线角度造成的错觉……等等,我有翅膀?
苍凌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从悬崖下的洞穴钻出来。
结果踩在洞口小坡上时,脚爪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一个没注意,直接顺着小坡滚了下去。
“哗……碰……啪……”
好在坡不算高,苍凌背部着地,也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只是有些费劲地翻了个身子。
他站起身,甩了甩尾巴,把沾在腹侧的碎石和枯草屑抖落。然后他侧过身,偏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和脊背贴合在一起,银白色的翼膜折叠成几道不规则的褶皱,边缘沿着肋骨弧线的轮廓搭垂下来。
他之前居然一直没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微风声*
苍凌试着动了一下……差不多类似人类张开双臂的动作,将自己的前爪朝两侧张开。
翅膀的边缘颤了一下,然后微微张开了一些,翼膜被撑开时发出一种极细微的、类似于帆布被风吹鼓的声响。
边缘是鳞片和薄膜交接的地方,也从象牙白渐变为半透明的浅灰。
他继续张大翅膀,像是伸懒腰时那种从肩胛骨深处传来的牵拉感,酸而舒服。
翅膀一点一点地从身体两侧展开,翼膜上的褶皱逐渐被拉平,露出完整的轮廓——两侧翼展比他的身体还长了三分之一……可能更长一点。
展开时在他身侧撑开两道宽阔的浅灰色弧面,边缘有细密的、呈梳齿状的翼骨支撑着薄膜的末梢。
*微风声*
他停了一会儿,维持着翅膀完全张开的姿势,感受风穿过翼膜表面时的触感。
风从海面吹来,掠过他微凉的翼膜,带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振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根极细的弦,从翼尖一路传到肩胛骨,然后沿着脊椎扩散下去。
苍凌能感觉到气流的方向,速度和温度的细微差别。
那层翼膜就像一片铺在身体外面的皮肤,把空气的每一次微动都转化成触觉,传递回他的神经末梢。
他试着微调了一下角度……左翅略微抬高,右翅微微收拢……风的感觉立刻变了,左侧的振感更强,像是兜住了更多的气流,右侧的振感减弱,像是让气流滑了过去。
“哗——”
苍凌扇了一下翅膀,又重新张开。
这次速度更快了一些,翼膜被撑开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一面小旗在风里甩了一下。
“哗——”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在张开的同时微微压低了重心,感受到了气流在翼膜表面产生的轻微抬升力……
他的脚掌似乎都有那么一瞬间离地了,然后又重新落实。
“昂?”
苍凌很欣喜这种感觉,翅膀反复张开、合拢、调整角度、感受气流。
可直到那组后背开始发酸,他都没有在此体会到那种脱离引力的快感。
于是他不在浪费体力,把翅膀重新收拢回身体两侧,翼膜贴合着肋骨的弧度垂落,褶皱又恢复了原来那种整齐的折叠状态。
他需要气流……至少现在的他需要。
苍凌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应该被局限于地面,学会飞翔的优先级甚至盖过了腹中传来的觅食信号。
他站在原地,抬高前半身,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回过脑袋,将视线落在了自己栖息的洞穴崖壁顶端。
那里看上去会有强风。
他朝着崖壁走去,爪尖扣进岩缝,蹬踏,攀爬。
“沙沙……”
石屑簌簌落下,灌丛的枝条刮过他的腹侧和翅膀边缘,被他一一绕开。
他没有停顿,攀过那丛根系暴露的灌木时借力一跃,爪尖扣住崖顶边沿,身体翻了上去,落在深灰的岩面上。
风立刻灌满了他身周的整个空间……崖顶比他想象中要宽阔。
不规则的石面起码有5x5的稳定活动空间,边缘则被海风打磨得圆润粗糙,岩缝里只有几簇被吹歪的矮草。
视野完全打开了——东北方向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西南方向则是岛屿内陆,起伏的丘陵和交错的树冠在天光下铺成深浅不一的绿色。
风从三个方向涌来,正面是海面吹来的稳定海风,左侧沿着山脊线加速,右侧偶尔有回旋气流翻涌上来。
苍凌站在崖顶边缘,感受风在不同高度上的差异。
他能察觉到那股抬升气流——海风撞击崖壁正面后沿着岩面上爬,在崖顶上方形成一层持续向上涌动的气墙。
他后退了几步,转过身面向大海,微微张开翅膀。
风从正面打来,翼膜边缘被吹得微微翻卷,发出细碎的、宛如旗帜飘动的声音。
“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张开了翅膀。
翼膜完全展开,绷紧的薄膜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细骨伸展到极限时咔嗒轻响,翼尖的梳齿状骨刺在气流中微颤。
他感觉到抬升气流正贴着他的翼膜表面向上爬升,从翅根涌向翼尖,持续而稳定。
来了,要来了。
他的脚爪变轻了,身体也是……整个身体都在变轻!
他快步向前奔跑,在悬崖边缘猛地跳起!身体腾空,后爪在空气中蹬踏,翅膀保持完全展开的姿态,风兜住翼膜的表面,把他托举了大约一息的時間。
视野里天和海在一瞬间交换了位置……但很快,强烈的失重感从腹部涌上来,他就飞了那么短暂的一瞬。
或许风的变化比他预想中快了一拍,或许是他被把握好中心的位置,那股抬升力瞬间消失,他开始下坠。
“昂?!”
苍凌发出了一声嘶鸣,很刺耳,像是金属撕裂与火车鸣笛混在一起的尖锐巨响。
翅膀在身侧连续不断地扑腾,试图重新捕捉气流,但重心已经偏移,无法挽回。
“咔嚓——”
“砰……”
“沙沙……”
树枝被打的噼啪作响,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苍凌摔进了崖壁下方那丛灌木里。
“昂……咳咳……”
他咳了两声,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翼膜的一角被一根折断的灌木枝别住了,他低头叼出那根枝条甩到一边,然后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四肢。
再来!
“吼——”
就在苍凌打算进行第二次试飞时,一阵剧烈的吼声自天边响起,似乎是在回应他先前不小心发出的嘶鸣。
天杀的,我才刚出生两天啊!
苍凌瞬间被吓破了胆,翼爪与脚爪并用地爬上了崖壁小坡,钻回了自己的崖壁缝隙中。
苍凌缩在洞穴最深处,翅膀紧贴着身体两侧,连尾巴都收拢到了腹下。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又重,在胸腔里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到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那声吼叫还在空中回荡……但他等了大约十几息,也没听到第二声。
*粗重的呼吸声*
苍凌慢慢地把脑袋探向洞口,只露出眼孔以上的部分。
视野里,东南方向的天空多了一个影子。
远远的,正在朝东北方向移动,拍打翅膀的频率不算快,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沉闷的气流声。
和他在崖顶扇动自己翅膀时那种清亮的啪嗒声完全不同,那声音更沉、更重,像是船帆被风灌满时帆布与绳索摩擦的声响。
苍凌眯起眼睛。
那东西的轮廓在蓝天背景下逐渐清晰。
暗红色的,或者说是一种被太阳晒褪了色的红锈色,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暖光。
翅膀宽而厚实,边缘不像他的翼膜那样半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厚重的、皮革般的质感。
尾巴长而粗,背上面带带着不知道是刺还是什么的身体部位,一路从脊背延伸到尾巴末端。
苍凌把自己往阴影里又缩了半寸。
那只陌生龙并没有朝他这边看。
它的飞行路线笔直而稳定,头朝着东北方向,颈部和肩胛的肌肉线条紧绷着,翅膀扇动的幅度很大,带着某种急切。
它似乎不是在巡逻,也不是在觅食——它在赶路。
苍凌顺着它的飞行方向看过去……一望无际的海。
然后又顺着对方飞来的方向看去……注意到了一片升起的浓郁黑烟。
“昂?”
苍凌歪了歪脑袋,眼神中流露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