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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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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苍凌诞生,四天后。
"嘀嗒——"
水滴从岩壁渗出的缝隙中积聚、坠落,砸在洞穴口边缘的石头上,溅成细碎的雾珠。
“呼噜噜……”
苍凌蜷在洞穴深处的干苔藓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水滴的声音让他的脑袋两侧不知道又什么作用的角下意识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
洞穴里还很暗,但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带着灰蓝色的冷调。
他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细碎的牙齿在幽暗中泛着微光,下颌韧带拉伸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
口腔中仿佛还有羊内脏残留的气息……即使那顿饱餐的记忆已经变成一种模糊而温暖的满足感。
“沙沙……”
苍凌慢悠悠地站起身,尾巴舒展,从身体一侧甩到另一侧,尾尖扫过苔藓表面,带起几根干枯的草茎。
他注意到胸廓两侧的鳞片边缘微微翘起,新生的鳞层正从底下往外顶,把旧层撑开了一道淡青色的细缝,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昂?”
歪了歪头,走到洞口,苍凌探出半个脑袋,感受着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裹着咸湿的气息。
天边的云层很薄,被低角度的阳光染成橘粉色的条状,从海面尽头一路铺展到头顶。
*嗅闻声*
出门之前,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涌入干枯藻类、湿润岩石、远处某棵开花的矮树散发出的清甜气息,以及……风的味道。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苍凌借着翅膀辅助爬出洞口,在洞口前方的小平台上站定,压低重心,翅膀猛然张开。
“啪!”
翼膜完全展开时发出帆布被风鼓满的闷响,边缘的梳齿状翼骨微微震颤。
伴随着双脚发力,用力一跳,苍凌猛的扇了一下翅膀。
翼尖擦过岩壁表面的苔藓,带下一小片湿润的绿斑,来到了崖壁中段,一处可以落脚的小平台上。
*翅膀扇动声*
苍凌故技重施,瞄准了崖顶的位置,翅膀张地大大的,两脚小碎步似的踩着地,给人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哗……啪。”
他稳稳落在了崖顶上,收起翅膀,面朝大海,晨光斜斜地打在浅色的鳞片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泽。
体长比四天前长了将近一尺半,前肢更粗壮,肩胛和胸廓的轮廓明显隆起。
风从东南海面涌来,稳定而持续,贴着崖壁表面向上爬升。
苍凌在崖顶边缘站了很久,像一尊浅色的雕塑,眼睛半眯着,感受气流在翼膜边缘细密梳齿间的纹理变化。
*微风声*
时机差不多了。
下一刻!苍凌开始奔跑,爪尖踩过岩面,直直地冲到崖顶边缘!
在即将坠落的那一瞬间,他用力跃起,翅膀在同一瞬间完全张开下压,身体被抬升气流猛地托住。
“呼昂——”
喘息之中夹杂着轻微的嘶鸣声,表明了他的激动却又忐忑的内心。
双翼扇动的频率几乎已经可以无意识地维持着完美的节奏……他平稳地升上天空,翼尖划过一道道弧线。
不…不对!我没有想飞那么高!
高度越来越攀升,两米,两米半,三米。
崖壁在他脚下缩小,崖顶那丛被吹歪的矮草变成一小片灰绿色,碎石滩上湿漉漉的石子折射着阳光,像是碎玻璃洒在地上。
海面的波纹在他视野里铺展成一大片不断涌动的灰蓝色布匹,浪尖的白色泡沫呈细密的点状分布,从高空看去像是有人在深色的绸缎上洒了一把细盐。
丸辣!风太大了!我要怎么下去呀!!!
大脑中的记忆帮助他躲过了不少麻烦与危险,可唯独在飞行一事上一窍不通。
苍凌只能尽力控制着飞行姿态,可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心慌造成的身体晃动,却让他意外的找到了在空中平衡自身的同时转弯方法。
*劲风声*
风在翼膜表面的流动越来越流畅,像是身体和空气之间那层阻隔正在慢慢消融,翼膜不再是需要刻意撑开的附属物,而成了他身体向外延伸的一部分。
苍凌决定再高一些。
翅膀扇动节奏加快,身体倾斜角度增大,抬升气流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更冷更干燥的气流。
紧接着风突然变了!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打来一股乱流,右翼猛地被掀起,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左侧急坠!
地面碎石滩和礁石在视野边缘急速放大,失重感从腹部涌上来,全身上下的肌肉猛地紧绷,心脏在胸腔里撞击肋骨的震动清晰得像是撞在鼓面上。
他来不及思考,只能让本能接管一切。
*翅膀扇动声*
猛地收紧左翅同时全力下压右翅,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小半圈,然后拼命扇动翅膀!
一下,两下,三下……
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他终于重新兜住了风,身体猛地一滞,然后缓缓拔升起来。
“沙沙……”
尖锐的翼尖擦过一丛礁石上方的枯草,带飞了几片干枯的叶片。
“呼……”
苍凌像是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在哪里缓了好一会儿,像是找到了什么诀窍,盘旋着重新升高。
恐惧的余韵还停在脊背上没有散去,但更强烈的渴望已经涌了上来。
高度重新攀升。
三米,三米半,四米,五米。
崖壁缩成脚下的一道细线,碎石滩缩成巴掌大的灰白斑点,整面海湾的海岸线在视野里铺展开来,像一个被缓缓拉开的卷轴。
他听到了风的声音,气流在耳廓边缘呼啸而过,细而尖锐,像是谁在远处吹着银色的哨子。
他继续扇动翅膀,每一下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顺畅和力量,身体在空气中移动时感受到的阻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小。
“昂——”
苍凌发出了一声嘶鸣,像是对自己学会飞行的宣告……随即将目光锁定向岛屿内部。
他飞越了崖壁,朝岛屿内侧的方向,让树冠在脚下铺展成深浅不一的绿色地毯。
*翅膀扇动声*
不知飞了多久。
苍凌回过头,此刻看不太清崖壁的轮廓。
他收起一侧翅膀,让身体倾斜着坠落,在快要撞到地下树冠时又猛地重新张开双翼!
身体瞬间被拉起,带起的风压打得下面一片树梢剧烈摇晃。
“昂!”
苍凌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愉悦的嘶鸣,发自胸腔深处的欢愉被挤压成一道银线,在树冠上方拖出长长的尾巴,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
“北面怎么样?”
“潮水涨得厉害,海滩上冲上来不少水草和碎木,没看见什么活物。”
沃尔卡与斯托依克并肩站立,像是闲聊,又像是在担忧着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倒是看见了几道龙爪印,不新鲜,至少有四五天了。”
“往哪个方向的?”
“沿着海岸线往西南走的。”
斯托依克侧过头,用下巴朝海岸的方向扬了扬,带着自己的大胡子都一齐晃了好几下。
“顺着碎石滩那片,到崖壁那边就没了。”
沃尔卡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
“啪……”
飞行结束,苍凌落在一处斜坡上的开阔草地上。
*嗅闻声*
腹部的饥饿感在兴奋消退后变得格外清晰……他蹲坐在地上,微微抬高脑袋,捕捉空气中的气味与四周的声音。
“叽叽……”
那是什么?
他压低身体,翅膀紧贴脊背,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无声移动。
“沙……沙……”
脚爪踩在枯叶和松软的苔藓上,每一步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接近声音大约两米时他看到了目标——一只灰褐色的圆滚滚的动物……像是鼠类和兔子的混合体?
那东西正在啃食一片低矮植物的茎叶,背对着他,耳朵偶尔抖动一下,还没有察觉到身后潜行的白色影子。
苍凌停住了脚步。
等等……捕猎是怎么捕的来着?
不到啊,没人教过……
在思绪还没反应过来前,他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后爪蹬地起跳,然后张开利爪,向前探出,翅膀在跃起的瞬间张开了一小半用来维持平衡和改变方向。
“叽叽?!”
他像一道白色的影子扑向那团暖热的身体,脚爪在接触的一瞬间合拢,让爪尖扣了进去。
“呲……”
“叽……”
温热湿润的感觉传递到脚掌上……猎物只是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我果然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吗jpg.
苍凌低下头,撕开了猎物的腹部,血液的气味涌入鼻腔,带着一种原始而纯净的吸引力。
相较于四天前,他这次吃得很慢……也许是不稳定的进食时间让他学会了一点克制。
在满足生存的间隙里还留着一丝空隙去感受咀嚼的质感、肉质的纹理、以及在胃里逐渐堆叠的饱足感。
它不着急,咬下一大块内脏,然后蹲坐在草丛里,一边嚼一边品味。
阳光晒在背脊上,暖意渗进鳞片下方的肌肉,驱散了上午飞行积累的酸胀。
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盘旋,叫声断断续续,懒散而遥远。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苍凌的思绪。
毫无征兆的,海面尽头的天际线骤然暗沉下来,像是有一匹深灰色的布被谁从东南方向猛地拽了过来,铺天盖地地覆盖了整片天空。
风开始转向加速,原本持续而稳定的海风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紊乱的、从多个方向涌来的湍流。
树冠伏倒又弹起,枯叶和碎草被卷到半空中旋转翻飞。
空气里原本的咸湿气息混入了一种更重的味道——雨水的气息,泥土翻涌的气息,以及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压力感。
“昂?”
苍凌站在斜坡上,抬起头看着那些急速移动的深灰色云层。
云把天压的很低,低到他感觉只要飞起来就能摸到那层翻涌的暗色,云层内部有隐约的亮光在闪动,仿佛预示着苍天的怒意。
“轰隆隆——”
从极远处传来一阵持续而低沉的轰响,似乎与大地深处达成了某种共振。
然后苍凌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从胸骨内部、从脊椎深处、从翼膜根部那些细密的神经末梢,某种振动沿着他的骨骼传导。
他的鳞片就像是竖了起来,每一片都在叫嚣着兴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的身体正在回应它。
翅膀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一线,翼膜绷紧像是随时准备升空。
心跳在胸腔里加速,节奏变了,比飞行时更快更沉,每一次跳动都在把一股滚烫的血液推向他全身的每一个末端。
“嘀嗒……”
雨落下来了,第一滴雨水砸在他颈侧的鳞片上,冰凉而沉重。
雨幕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遮蔽了视野,树冠在雨中变成模糊的灰绿色影子,海面彻底消失在厚重的雨帘后面,天空和大地之间的界线完全模糊了。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雷声在片刻间紧随而至,剧烈的白光把整个世界照亮了不到一息。
苍凌站在暴雨中,翅膀微微张开,头扬起面向天空。
淡金色的眼睛在闪电的间歇中明亮得惊人,瞳孔的竖线缩成了一道近乎看不见的细缝。
他想要……
飞。
……
“嘀嗒……”
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屋顶茅草层上堆积成持续的轰鸣,偶尔被一阵风压打断——风裹着雨从屋檐的缝隙里挤进来,打在木质墙壁上发出噼啪的细响。
博克岛的村落笼罩在沉沉的夜色和雨幕之中。
废墟区域已经被临时遮盖了,粗麻布和兽皮搭在焦黑的梁架上,勉强挡住雨水。
新搭建的几间木屋分布在村落中心地势稍高的位置,檐口排下的水柱砸在泥地上砸出一排浅浅的坑洼。
泥浆沿着村道淌成细流,把白天踩出的脚印都抹平了。
“哗啦啦——”
沃尔卡站在议事厅的门廊下,把外衣最后拧了一把。
斗篷已经湿透了,深色的毛料拧出的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
温暖的气息自议事大厅涌了出来,混合着燃烧的松木、羊脂蜡烛以及某种炖煮食物的醇厚香气。
光线也涌了出来,橙黄色的烛光和壁炉的火光把屋檐下垂落的雨丝染成暖色调的细线。
议事厅很大,长条形的木结构建筑,屋脊很高,粗大的横梁在头顶上方形成密集的阴影格架。
墙壁上挂着的兽皮和织毯在火光中泛着深沉的暖色,靠墙的长桌上散落着陶杯和木盘,有几个维京人还坐在桌边低声交谈。
他们看见沃尔卡进来时短暂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三根粗木柴并排卧在炉膛里,火焰舔舐着木材的表面,偶尔炸出一点火星溅到石砌的炉台上。
炉子旁放着一张矮凳,凳面上铺了厚实的羊皮垫子,那是沃尔卡的位置——虽然没有人明确指定过,但几个月下来已经成了某种不成文的默契。
她走过去坐下来,把靴子蹬掉,赤脚踩在炉边被烤暖的石板上。
她从腰间取下那本被油布裹了好几层的书——《龙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