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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树洞入口时,他醒了。
“昂……”
苍凌打了个哈欠,然后探出脑袋。
*嗅闻声*
雨后的森林散发着浓郁的气息——湿润的泥土、腐烂的落叶、苔藓被泡发后的清苦味、以及某些早起的生物在灌木丛中穿行时留下的新鲜体味。
他从树洞里爬出来,站在枯树干上,舒展翅膀。
翼膜在晨光中展开。
深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沿着翼骨边缘排列成锋利的弧线,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蓝钢。
残留在鳞片上的细密水珠被甩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虹。
背脊上的银灰色纹路还在,但边缘多了一层极细的蓝色光晕。
头部两侧的尖角在晨光下呈现出淡淡的铜色,角尖处还残留着几缕微弱的电弧,偶尔跳跃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脊柱两侧的器官现在很安静,但苍凌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它们以一种极缓慢的频率轻轻搏动着,像是在呼吸。
空气中的电离子浓度远低于雷暴中,它们吸收的量很少,刚好够维持那种微弱的、在鳞片表面偶尔闪现的静电火花。
饥饿感回来了,很强烈。
那种程度的放电消耗了他大量的体能,连胃壁都在互相摩擦……营养被抽干了。
他需要更大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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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卡回到村庄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暴风雨过后的大清洗让整座岛都笼罩在一种潮湿而明亮的光线里,茅草屋顶上残留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她把湿透的斗篷挂在屋檐下晾着,然后走回自己的小屋。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炭,偶尔有细微的噼啪声从炭堆深处传出来。
长桌上的陶杯和木盘已经被人收拾过了。
沃尔卡在壁炉前蹲下身,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那片翼膜碎片从书页间滑出来,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捡起来,在晨光下仔细端详。
半透明…边缘卷曲……在光线下泛着淡银灰色的光泽,没有任何已知的龙会留下这种鳞片。
也许可以对比一下《龙之书》上的资料。
她站起身,打开房门,朝议事厅门口走去。
“又去找那只龙?”
经过铁匠铺时,戈伯的声音从她的身侧传来,手上的动作没停,磨刀石还在斧刃上来回滑动。
“史图依克在找你。”
沃尔卡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她推开木门,走进了早晨的阳光里。
……
风是从东北方向来的。
苍凌在树洞里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流裹着一种不寻常的燥热,和他过去几天里习惯的海风完全不同。
没有盐,没有湿气,只有干燥的尘土气息和某种烧灼后的余味。
他从树洞里探出脑袋,竖起头冠两侧的尖角,在空气中捕捉更多的信息。
“吼——”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咆哮声。
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涌上来的雷声,断断续续的,每一次间隔都伴随着某种更尖锐的声响。
木质结构碎裂的脆响、金属撞击的震颤……然后是那种他已经开始熟悉的焦糊味,飘在风里,若有若无。
苍凌从树洞里爬出来,站在枯树干上,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天边有影子在移动。
很小,从这个距离看去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在增加,一个接一个地从云层中钻出来,盘旋、俯冲、升空。
翅膀扇动的频率杂乱无章,像是被捅翻了的蚁穴。
他的胃在这一刻猛地收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或许有一点,在他脊椎根部那个最原始的位置轻轻颤动着,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不太能定义的兴奋。
上一次他在废墟里捡到了那只羊,内脏还是温热的;上一次他在劫掠结束后才到达,捡的是剩饭。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苍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
比四天前粗了将近一圈,爪尖在枯木表面留下浅色的划痕。
他微微张开翅膀,翼膜边缘那些深蓝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翼刃锋利的弧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细光。
也许他可以在混战中抢到一只羊,他有这个能力。
苍凌从枯树干上跃下,压低身体,开始朝声音和烟火的方向移动。
接近战场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快。
之前他不会飞,只能从悬崖出发,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绕过碎石滩,穿过灌木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一次他直接低飞在丛林间,穿越岛屿内陆,从树林和丘陵之间取了一条直线。
*嗅闻声*
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浓,混入了另一种气味——血。
不是死物腐败的血腥,而是新鲜的、还在流动的血。
那种气味像一根针,直接刺进了他大脑深处某个最原始的部位。
苍凌停下来,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不能冲动。
冲进去就是找死。
那些成年龙的吼声他已经能听得很清楚了——低沉浑厚的咆哮,比他之前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沉,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
还有人类的呐喊,沙哑的,短促的,音节被愤怒和恐惧压缩成一个个炸裂的爆破音。
他在一片密集的灌木丛边缘落下,把身体压到最低,翅膀紧贴着脊背,然后从枝叶的缝隙间探出视线。
村庄就在下方。
木屋散落在山谷入口处的一片平地上,外围是低矮的石墙和木栅栏,有几处已经被撞塌了。
燃烧的房屋比上次少,但战场更混乱……龙群和维京人纠缠在村落的中心区域。
斧头砍在鳞片上的闷响、龙的嘶吼、人类的呐喊、牲畜的嘶鸣、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铁水。
苍凌的瞳孔收紧成一道细缝。
他在那团混乱中快速扫视,分析着战况。
一只暗红色的龙……和他之前见过的那只烈焰狂魔很像,但体型稍小。
正被三个维京人围攻,其中一个壮汉正抡着锤子砸向它的尾刺。
一只灰绿色的龙从屋顶俯冲而下,爪子里抓着一只挣扎的羊,但被一根投来的矛擦过了翅膀边缘,羊脱手坠落,摔在泥地上。
更多的龙在天空盘旋,有的在寻找机会,有的已经携带着猎物撤离。
苍凌的视线越过混战中心,锁定了村庄边缘的一处羊圈。
围栏已经被撞开了一角——大概是某只龙俯冲时刮到的。
断裂的木茬朝外翻卷着,破口大小刚好够一只龙钻进去。
羊群挤在远离破口的内侧,挤成一团不断蠕动的灰白色毛球,惊叫声连绵不绝。
没有人。没有龙……至少现在没有。
苍凌开始移动。
“啪嗒……”
*火焰燃烧声*
“吼——”
他跳过一段倒塌的木墙,脚下传来烧焦木头的碎裂声,但立刻被头顶一只龙俯冲时的呼啸盖过。
他贴着墙根移动,把自己缩进阴影里,每一步都踩在前后两股声响的间隙中。
燃烧的房屋不断腾起黑烟,一团一团的,在低空翻涌,遮蔽视线,也遮蔽行踪。
苍凌很快意识到自己可以利用这些烟雾。
每当一阵浓烟滚过,他就会加快速度,穿过一小段暴露的空地。
当烟雾变薄时,他就停下来,缩进最近的阴影里,等待下一阵浓烟到来。
他离羊圈越来越近。
二十步…十五步……
一只双头龙从头顶掠过,其中个头各朝不同的方向喷吐着绿色的雾状气体。
那股雾气擦过一处屋顶的茅草,另一个头靠近,发出嘶嘶的声响。
“嘭!”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苍凌把身体缩得更低,等那只龙飞远。
十步…五步……
他到了。
羊圈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羊粪、湿羊毛、羊奶混合在一起,搅在血腥和烟火之间。
围栏的破口就在他面前,木茬尖锐,上面还挂着几缕羊毛。羊群看到了他,挤得更紧了,几只羊发出急促的咩叫,用角顶挤着同伴想往后退。
苍凌没有犹豫,扫视一圈羊群,迅速锁定了目标:
一只被挤散、落在羊群外侧的羊……体型不大,毛色偏暗。
它的后腿似乎在混乱中被踩伤了,一瘸一拐地试图跟上羊群,但每次都被挤出外围。
念头至此,苍凌瞬间扑了出去。
后爪蹬地,然后超前探出……翅膀在跃起的瞬间张开,维持着平衡。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直接落在猎物的脊背上,然后一口咬在对方的后颈上。
牙齿刺入皮肉的一瞬间,苍凌感觉到了什么。
某种细微的、类似于静电的东西从他的下颌腺体释放出来,沿着牙齿渗入了伤口的软组织。
不是电流——或者说不完全是电流,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脉冲,短暂而精准。
那只羊的身体僵直了一瞬。
它的四肢同时伸展,肌肉猛地收缩,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扎进了脊椎,然后彻底瘫软,连最后一声咩叫都没有发出。
苍凌松开牙齿,低头看着猎物,稍稍愣了一下。
他没有咬断羊的脖子……他不觉得自己能咬断,甚至做好了猎物反扑的准备。
咬合的力度本身并不足以致命,但羊还是死了,或者说,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麻痹?
“吼——”
来不及细想,羊圈外传来一声低吼。
苍凌抬头。
一只龙,体型与他相当,鳞片呈现脏兮兮的灰褐色,正站在破口外盯着他。
它在比他更早锁定这群羊,只是动作慢了一步。
对方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喉咙深处涌出的气流吹动了苍凌脚边的碎草屑。
“昂吼——”
苍凌站在倒地的猎物身上,没有退缩,将双翼完全展开,让自己显得更加庞大的同时回敬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
灰褐色的龙扑了过来。
苍凌的右翼在同一瞬间横扫,翼膜边缘那些深蓝色的翼刃擦过对方伸来的前爪。
接触的一瞬间,一种类似于石头刮过金属的刺耳声响炸开。
翼刃与对方鳞片的接触点迸出一小簇蓝白色的微光。
“滋滋……”
那只龙的前爪猛地缩回,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或者麻了。
它甩着前爪,后退了两步,嘶叫声中多了一层苍凌听不太懂的困惑。
*翅膀扇动声*
苍凌没有等对方反应过来,双脚死死抓住羊的脊柱,爪子扣进皮肉,扇动翅膀……身体腾空了,但没能带着羊一起腾空,只是拖着对方前进。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羊圈破口的反方向冲出去——那是靠近村庄外围的方向,灌木丛就在前方三十米,再往前就是树林。
“吼!”
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但没有追击。
苍凌没有回头,他拖着猎物钻进灌木丛,枝条刮过他的翼膜边缘和侧腹,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消失在了阴影里。
……
灌木丛深处,苍凌把羊放下。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腔剧烈起伏,翼膜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蓝色电弧,但正在迅速消散,像是被空气稀释了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翼……翼刃上没有血,也没有明显的损伤,只有几道极浅的刮痕。
他又活动了一下下颌,咬肌有一种奇怪的酸胀感,刚才那次咬合似乎消耗了某种远超肌肉本身的力量。
苍凌晃了晃头,把多余的想法暂时推到一边。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处理。
“呲啦……”
他撕开羊腹,低下头,把脑袋探进温热的腹腔。
“呲……”
内脏的腥甜在口腔里蔓延,滑过喉咙时的触感是温暖而饱满的。
胃袋逐渐填满的感觉从腹部深处涌上来,像是干涸的河道重新注入了水流。
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全身心沉浸进食,他的眼睛在进食的间隙里始终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天空。
龙群开始撤退了。
一只接一只,从村庄中心升空……有的嘴里叼着猎物,有的是用爪子。
它们在天空中短暂盘旋,然后调整方向。
苍凌停下来,嘴角还挂着羊内脏的碎屑,眼睛眯了起来。
第一只,往东北飞。
第二只……也是东北?
第三只绕了小半圈,像是被气流带偏了方向,但最终调整回来——还是东北。
它们似乎汇入了同一条空中走廊。
苍凌从灌木丛中站起来,前爪踩在羊的尸体上,伸长脖颈,视线越过树冠层追随着那些逐渐缩小的身影。
东北方向。
一望无际的海。
莫名的,他想起四天前,那只暗红色的巨龙从头顶飞过。
那只龙飞行的方向,也是东北……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巧合。
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把碎片拼在一起。
这座岛上的人类村庄被反复劫掠,但龙群带走猎物后却并没有在岛上停留——它们全往东北方向的海面飞。
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者说要去同一个地方。
那个方向有什么?